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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亮,晨雾还没散透,安佩兰便叫白长宇去城门口寻李五爷。巧得很,李五爷没往别处去,正守在哨卡上。
白长宇将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跟五爷说了个清楚。听后,李五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当即让他先回,自己转身就往凉州方向去。
过了晌午后,马蹄声便从远处传了出来,安佩兰他们出来一看,是李五爷带着一队官兵,骑着马匹径直赶来了。
安佩兰挥退了狗儿们,迎上前去。
李五爷的马刚进白家的地场,目光便扫到了一旁的田头上——六具尸体整整齐齐地躺着,四周股怵人的死寂。
五具瓦剌人的尸体,和一具明显是汉人的尸体。
官差们接二连三的下了马背,走上前仔细查看着。
安佩兰对着李五爷点头示意后指着那汉人的尸体说道:“他是年前带着些遍户想来我家打秋风的人,当时念他可怜,只警告了几句便放他走,没成想他竟勾结了瓦刺人。昨夜,想必就是他领着这些人摸来的。”
李五爷踩着田埂快步上前,蹲下身扒拉着那具汉人尸体仔细打量,看清脸面的瞬间眉头猛地一拧,语气里满是嫌恶:“癞子苟!这混不吝的东西!二十几岁来的努尔干,在这儿晃荡三十多年了,没想到老了老了,竟勾结起外邦来了!就这么死了倒是太便宜他了!”
此时官差查验完尸体,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指着癞子苟的伤口起身对着一位神态沉稳的官差说道:“头,这些瓦刺人的伤看着寻常,瞧着是遇上了箭法毒辣的好手,再加上布置得当,才被一网打尽。可这癞子苟身上的伤不一样,伤口参差不齐,边缘还带着撕裂的痕迹,倒不像是人为刀剑所伤。”
安佩兰听后语气平和地解释道:“昨夜他没跟着瓦刺人一起冲进来,倒是后头被我院里的狗子给揪了出来。
当时天太黑,看不清他们具体怎么缠上的,只听见狗儿们咬得凶狠,等我赶过去时,他已经被狗子咬伤了,而我家其中一只护院的狗子,也挨了他一刀,现在还在里屋躺着,能不能熬过来,还不好说。”
安佩兰话音刚落,白家其他人便都面不改色地跟着点头。
昨晚他们早早就对好了说辞,只说那人先动刀捅伤了巴勒,狗子才咬了他,绝不能把巴勒一口将人咬死的实情传出去。毕竟寻常狗哪有这般烈性,别再给自己个儿找麻烦。
官差的头头点头便不再追问,毕竟这个癞子苟的德性确实早有耳闻,招呼着同伴用草席将尸体裹了,抬上备好的板车。
队伍准备动身时,李五爷拽住身旁那个被叫“头”的官差,眉头紧锁着压低声音:“瓦刺人三番五次的摸到咱这儿的大村小镇上,怕是不止一个癞子苟啊!”
那人缓缓点头,“我也正有此意。”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老五,接着问道:“年前从努尔干逃出去的遍民,到现在还有几户人家下落不明?”
李老五皱着眉思忖片刻,忽然转头看向安佩兰,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安夫人,你家隔壁地场住着的李德闵一家子,你可知晓他们如今的下落?”
安佩兰闻言愣了愣,随即缓缓点头:“年前,天寒地冻的时候,他们曾来我院子外求过,想进来避避风雪。可我们家里人少,实在照拂不过来,便没让进。等开春化冻后,就见他们一家子冻毙在了自家地场里。我们怕久了滋生疫病,便找了块空地,悄悄给埋了。”
“可否带我们去瞅瞅您埋他们的地方?”官差沉声道。
安佩兰没迟疑,转头向白季青吩咐道:“你领着几位官爷,去李德闵一家埋的地方看看。”
白季青点头便去了,安佩兰他们待着这里没过去,毕竟他们可不想去看那恶心的场景。
白季青带着李五爷他们沿着田径来到李家的地界,指着荒凉的土地上一个凸起的坟包说道:“就是这儿了。”
那个头头对着那群官差示意了一下,他们便授意挖开了坟包,仔细清点了腐骨才重新盖上。
李五爷拍了拍手上的浮土对着白季青说道:“你家倒是通透人,有些事不用点破也拎得清——这官家当年本就没打算让李家活过那个冬天。”
他话锋一转,眉头又拧了起来:“只是方才清点尸骨,数来数去还是少了八具。这八个人,打从那天就没再露过面?你们之后可曾见过,或是听过半点消息?
白季青闻言摇了摇头:“那天夜里,他们往我院子闯的时候,我们对着他们放了箭。打那以后,就没再见过他们的踪影,想来是没敢再找过来。”
李五爷闻言缓缓点头,神色愈凝重,盯着白季青叮嘱道:“往后若是再撞见他们,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记住,千万不能和他们有半分牵扯,免得惹祸上身。”
说罢,他深深看了白季青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几分警示与深意。随后便转身招呼着其余官差,押着载有瓦刺人尸体的板车匆匆离去。
白季青自然懂李五爷话里的深意,想起当时自己的那些举动不免后背又冒出一层冷汗,心有余悸地定了定神,才顺着来路往家走。
回到院里时,见安佩兰正蹲在墙角收拾工具,新砌的鸡窝方方正正,泥缝都抹得平整。她抬眼瞥见白季青,直起身问道:“李家的尸骨数清了?总共跑了几个人?”
“八个”白季青老实的回道。
安佩兰的目光沉了沉,又问:“这里面,可有你的同窗?”
白季青身形微顿,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当初埋他们的时候,我就认出少了他的骨殖。”
安佩兰脸色一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想想你儿子,下个月就是他四岁生辰了。不管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白家,往后无论遇上什么情况,都绝不能和李家那人有半分联系!”
白季青攥了攥拳,神色同样凝重:“娘,我明白的。方才五爷也特意叮嘱过,让我万万不可牵扯其中。”
安佩兰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李五爷确实是个好心人,这份情记着,后头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谢他。”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看向院角堆着的砖石,语气变得利落起来:“不说这些了,你赶紧去帮长宇把猪圈砌完。猪圈弄好后,咱们再挨着搭个茅房,趁着天好,一并把这些活计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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