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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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第2页）

自从去年不禁烟花以後，从早到晚都有人在放炮。祝远山扯了扯他的袖子问：“你，你来这儿，做，做什麽？”

“我啊，”段霖这才想起来，一摸脑袋，“我得去剪头发了。”

祝远山点头，“去，去吧。”

看起来丝毫没有不想和他分开的样子。所以段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那点依依不舍是从何而来。冬日阳光底下，他裹了裹羽绒服的领子说“那我走了”，祝远山和小朋友一起朝他挥手告别。

剪完头发刚好过了半个小时，段霖在停车场跟妈妈汇合，下车的时候只有他自己拎着四五个购物袋，妈妈潇洒地转着方向盘说要去趟外婆家，晚上再回来。

段霖一打开门就看见了门口的行李箱，扯着嗓子朝屋里喊了一声“爸！”

“儿子！”

男人是从厨房跑出来的，身上还穿着围裙，手里拎着个锅铲，火急火燎狂奔出来把段霖抱进怀里，“又长个了，都快比我高了。”

“你身上一股烟味儿，”段霖摸了摸鼻子，又眼尖地瞧见锅铲上黑乎乎的一团，“爸，是不是糊了……”

男人喊了一声“不好”连忙转身跑回厨房，在他拉开门的瞬间一股浓浓的白烟飘出来，他又飞快地把自己关进去了。

“开油烟机啊。”段霖在门外喊。每回他爸做饭都是一副要把家里弄成火灾现场的架势，又总是乐此不疲，回来就直奔厨房要展现自己。

隔着一扇门，男人的声音夹杂在油烟机的轰鸣声里模模糊糊地传出来，“你妈妈呢？”

“去外婆家了，你怎麽没告诉她今天回来？”

“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呗，真遗憾，”只听语气就好像能看见他惋惜摇头的样子，“我在网上学了一道西红柿炒鸡蛋，必须给你露一手。”

段霖愣在原地，“这还用学啊。”

他爸丝毫没有被打消积极性，还在小声哼着歌，掩不住手机里视频播放又暂停断断续续的声音。

段霖回房间换好睡衣，又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剪得还行，看起来非常精神帅气。他再出来的时候，老爸也把厨房的门打开了，讪讪地说，“……儿子，你点外卖吧。”

段霖没憋住笑出来了，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冰箱里有剩菜，”他说，“在微波炉热热吃吧。”

爸爸屁颠屁颠地打开冰箱，冷菜残羹也像看见满汉全席似的啧啧赞叹，“还是我老婆厉害。”

段霖坐在沙发上拆开购物袋，把里面买给自己的东西挑出来。本来高高兴兴的时候，他突然又想起来祝远山了。就好像这个人就住在他脑子里似的，总是冷不丁就想到。

然後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儿。

家里很暖和的时候会想他会不会冷啊，闻到微波炉传出来的饭菜香味会想他能有什麽吃，看见买了这麽多新衣服零食玩具的时候想他过年会收到礼物吗，翻来覆去的，最後就是觉得要是他在身边就好了。

刚才还情绪高涨，现在又低落下来了，跟玩跳楼机似的。段霖闷闷不乐地拄着下巴，老爸喊他吃饭的时候也只简单应了一声。

饭桌上他也愁眉不展，看得他爸一阵心虚，不停问“怎麽了怎麽了”。

“爸，我有个同学，”段霖想了想又换个说法，“朋友，是我特别好的朋友，过年时候他爸妈都不能回家，所以我想能不能让他来咱家过年啊？”

“过年还不放假，太过分了。”他爸也是做常年不回家的工作，立刻就感同身受了，当即痛快地答应，“领回来，领来一起过。”

他非常像一家之主地做了决定，又低声问：“你妈同意了吗？”

“肯定同意啊。”段霖乐了一声，感觉心情好多了。

吃过饭他就打电话跟祝远山说了这件事，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像是想现在就骑着那辆风雨无阻的自行车把他接过来。

祝远山的手指缠着电话线，关节处被冻得有点红，伸不直只能蜷着。他在心里想了好多个“过年时候不能去别人家”的理由，但好像知道自己最後怎麽都会同意一样，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不自觉就都消失了，只小声说，“好。”

挂断电话之後，祝远山因为突然陷入寂静耳鸣了一会儿，他除了静静等待那阵尖锐的声音过去什麽都不能做。目光瞥向桌面，是姑姑留下的一叠钱，学费和生活费，旁边是一个新的手机，还没有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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