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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绫一步跨到云珩身边,谁知那“刺客”竟噗通一声跪下了。
云璋大惊失色抬起头:“不是……不是刺客,是我……我……太子哥哥……你们,你们……”
他眼睛眨得飞快,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嘴里磕磕巴巴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倒是阿绫,看到这张脸的一瞬间,那颗狂跳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甚至忘记行礼。
身后的门被推开,木棉四喜带着一众侍卫赶到,发觉地上跪的竟是五殿下,顿时面面相觑,进退两难。
“都下去。”云珩冷着脸走上前亲自将人扶起,显然是余怒未消,却还要给这五殿下留颜面。
待众人退下才开口质问道,“有门不走,是谁教你爬窗子?学什么不好,真以为梁上君子也是君子么?”
“太子哥哥息怒……”云璋显然也懊恼不已,低下头,“我就是看你们都不在书房……小太监说你们在暖阁,我就想来吓吓你们……不是,不是想……想偷看你们……你们……那个……那个……”他嘴角一番抽搐,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阿绫默默打量着云璋殿下今日这一席新衣,果然与自己想象中一般合适。
前些日子他无意间听到四喜对太子殿下进言,说寿宴上五殿下若是穿旧衣难免被人发难。于是他留心去造办处库房翻到了一匹枫叶枯红的雁纹织银暗花缎,刻意留了下来,拿给了替五殿下裁衣的师傅。云璋殿下素来爱穿曳撒和贴里,这颜色与纹路刚好合适,不花哨不惹眼,却也不失身份。
今日这样一看,云璋殿下的筋骨虽较常人开阔挺拔,一张脸却白皙秀气,穿红格外英姿勃发,若嫌单色缎子不够隆重,寿宴那日加些装饰,金的玉的,不论什么都与这枯红色适配。
阿绫看着看着发觉不对劲……五殿下一张脸红一阵白一阵,不敢看盛怒之下的太子便罢了,怎么连自己的视线都在躲避?
“你怎么了?”云珩也发觉不对,“可是摔伤哪里了?”
那人头摇的像拨浪鼓:“没……没……”说完又难掩纠结,偷偷瞄了阿绫一眼。
“殿下,小兰大人到了。”四喜在门外提醒道。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云珩话音才落,木棉便进门,手上捧着一件玄青素贴里,上头还放着一对黑护臂。
“小兰大人说,外头积雪厚,今日不出门练骑射了,就在院子里练剑。”四喜见云珩脸色依旧不好,一边小心翼翼说话,一边要上手伺候太子更衣,却被木棉挡了挡,小太监手上一顿,而后心领神会地退到一边。
太子殿下已张开双手,木棉却迟迟不动,站在原地给阿绫使了个眼色。
阿绫略一思忖,云璋与云珩亲近,应当不会出去胡言乱语,于是大大方方走上前,扯开那条腰间绦带,又解了扣子。
太子殿下紧蹙的眉仿佛跟扣子一道被他解开来,沉默地盯着他看,嘴角还若有似无翘起个小弧,刚刚的不痛快一扫而光。
果然,不愧是伺候了云珩十几年的宫女。阿绫心中默默佩服起木棉来,女孩子的心思果然细腻,不必大动干戈刻意讨好便能哄人开心,自己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阿绫伸手拎起她手中的贴里:“啊,怎么这么薄……在雪地里站着不会冷么?”
云珩笑道:“练剑穿太厚,动起来发了汗反而容易着凉,这个刚刚好。”
阿绫不是习武之人,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替他系好扣子绑好绦带,又绑紧一对护臂。
贴里的下摆刚刚过膝,露出一双黑色皂靴,云珩接过四喜拿来的剑,飒飒走出殿外。
“五殿下不一起吗?”暖阁里只剩阿绫与云璋。
对方摇摇头,没规没矩一屁股靠坐到窗子下:“兰少羽看不上我不学无术,我也懒得往他跟前凑。”
阿绫走到窗前,清扫过的宫院,残雪堆在四下墙根,石板整洁干燥,当中立着个身着高大的年轻人,银冠束发,银灰曳撒,一身利落装扮,想必就是这些人口中的小兰大人,兰少羽。
“他是殿下习武的老师吗?这么年轻啊。”阿绫见五殿下一脸不自在,主动缓和气氛。
“你说兰少羽?不是,他是大理寺少卿,也是太子哥哥的亲表哥,先皇后母家的侄子。偶尔进宫陪着练练剑术和骑射……”云璋言语中似乎不大服气,“其实我也可以陪练,只是,父皇不喜欢我,不让我常常进宫罢了。”
阿绫看惯了云珩拿笔,倒是第一次看到他执剑。
四喜停在了台阶上,太子殿下一个人走向院中:“少羽。”
不想兰少羽连招呼都不打,猝不及防飞身而至。
阿绫心中一紧,一把抓住了窗框。
他脱口低呼的一声“小心”被仓啷一声掩埋,云珩不慌不忙拔剑出鞘,闪身避开兰少羽的剑锋。两人交错而过,两把剑叮当一格,短暂相接又各自向后跳开,云珩脑后的马尾轻晃,凝神盯住对手的一举一动,少年意气在墨玉般亮泽的眼中翻涌,罕见地外露了锋芒。
万里晴空,红墙白雪,两道敏捷的身影追逐躲闪,腾挪旋转,阳光闪耀流过剑身,虽未有书中那些腾云驾雾开山劈水的夸张之势,却依旧让人挪不开眼。这样的云珩甚是少见,他是谨慎的,隐忍的,波澜不惊的,沉稳持重的,总让人忽略他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人而已。
“喂……”一旁的五殿下不知何时起身的,双手撑在窗边送了阿绫一记白眼,“眼都直了……羡慕啊?”
能文能武,谁人不羡慕。他点点头,目光随那抹流云般游走的身影而动。
“阿绫……”云璋居然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不明白,可他是太子,有些心思……你还是别动吧。不然,你们俩怕是都要遭殃。”
阿绫一怔,缓缓转过头看着云璋。一直以来,他都以为眼前这位五殿下性子自由洒脱,内心单纯幼稚,没想到不单能明白这个,还能想进深入的一层。果然,生在皇家,没有哪个是真傻。
可这事是被偶然撞破的,阿绫不确信太子是什么意思,自己该不该就这么认下,便没做声。
“若你只是想攀附太子哥哥的权势地位,换荣华富贵,我劝你适可而止。他那么聪明的人,一时新鲜把你留在身边,可早晚会厌倦你的利用和虚情假意。”云璋压低声音,“若,你是真心……倾慕他……就更不可以了……”五殿下拧紧了眉,“我父皇若是知道了,定不会绕过你!还有皇长兄,就是睦王云璿,你知道的吧,他本就觊觎储君之位已久,这么大个把柄被他握住,他定会在前朝兴风作浪……到时候,太子哥哥可保不住你。”
阿绫心中微微一震,原以为他要挖苦要发难,没想到说来说去,是在替自己与太子担心。
这些他心知肚明,对方所说俱为事实,一旦东窗事发,太子依旧会是太子,而自己……却是凶多吉少。
他不自觉抬起手,摸了摸头顶那颗小柿子,望着远处云珩酣畅淋漓的笑意,沉默半晌才缓缓道:“五殿下,若是有那么一天……阿绫死不足惜。到时候,烦请您替我多陪一陪他,不要叫他太伤心……”
“你!”没心没肺的五殿下这次是彻彻底底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瞪着阿绫,似乎没想到这人看着温温吞吞,竟这般油盐不进,“你,你这是何苦啊……死都不怕吗……”
“怎么会,我怕得很。”阿绫苦笑,“可怕归怕,你让我现在丢下他,我也实在做不到啊,所以眼下,能过一天算一天嘛。”
云璋似乎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半天也只憋出一句:“你跟他……还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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