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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霈竟也不小心睡了过去。
等到他醒来,马车已经停在了纪府后门。
谢瓒比他先睁眼,再三叮嘱着:“小心为上。”
“嗯。”梁霈轻声应着。
“二位稍等。”
车夫说着,先下了车,前去敲门,不料,后门一打开,眼前站了一排人。
许绘芸在中间,左右是纪府两位管事,常乐和芝兰,另有三四个护院的家丁跟在后头。车夫吓了一跳,忙拱手行礼:“夫人。”
“你不是去送大人了吗?怎么自个儿先回来了?”
许绘芸原本已经消了气,可一早起来,里里外外都找不着纪叔延的影子,心里的怒意又被勾了起来。于是她差人去衙署递话,结果半路看见马车回来,那派出去的家丁又赶回来向她报信,双方这才碰了个正着。
车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就是奉命送两个人回来,剩下的,他一个赶车的,哪敢多问?
僵持之际,谢瓒突然掀开帘布,唤着:“许夫人。”
许绘芸一抬眼,瞧见那张熟悉的脸,心头一震,愣在原地。
谢瓒匆匆下了车,两步上前,行了个大礼:“鄙姓谢,不知夫人可还记得草民?长安一别,已有五载,草民如今流落街头,不知何往,还请夫人相救。”
许绘芸猛地回过神,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神中闪过的惊喜与慌乱一览无余。
可她还是强装镇定:“我夫君差人送你回来的?”
谢瓒仍低着头:“大人赠了我二钱碎银,许了草民一条活路。”
话音刚落,梁霈也走到了许绘芸面前,低眉顿首,十分温顺的模样。
“这是小女谢窕,昨日不慎受了寒,嗓子哑了,没法出声,还望夫人不要见怪。”
谢瓒面露歉意。
听到这个名字,许绘芸仿佛被戳中了内心最是柔软脆弱、痛不可言的一处,整个人竟不可控制地抖了抖,可她紧抿着唇,只缓了一下,开口仍是那端庄的模样:“随我来吧。”
“谢过夫人。”
谢瓒知道,接下来才是最难熬的时候,于是他轻轻碰了碰梁霈的手腕,再次发出警示。
少年却觉得,这位夫人,应当是个十分心软之人。
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它就这样凭空冒出,像是很久以前就根植在了他的内心深处。
“常乐,领他们去西边厢房。”
“是。”
常乐先领命去了,许绘芸低声吩咐芝兰:“今日将府门紧闭,任何人不见,若是问起,便说我病了。还有,将所有签了契的家丁召集过来,一日三巡,不得怠慢。”
“是,夫人。”
芝兰是许绘芸从小带在身边的丫鬟,从娘家带到了婆家,从长安带到了扬州,是她身边最体己的人,因此她会将一些很紧要的事情交给这人去做。
比如说现在。
许绘芸心有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显。
谢瓒身为太子冼马,如今却流落扬州街头,那不就证明长安出了大事?
她这些日子为了女儿东奔西走,并未留意其他,没想到,一打开家门,老天就先给她出了个难题。
许绘芸沉默着,命人在屋外看守,自己独自去见了谢瓒二人。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再见故人,伤感离乱,喜忧怅惘,无数复杂的感情堆在心头,难以言明。
“谢师兄。”
许绘芸先开了这个口。
她的父亲为一代大儒,门生众多,谢瓒与纪叔延都曾在其门下读书,因此,他们三个在年少时就已经十分要好。
可如今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当年人早已不复当年。
谢瓒眼眶微热:“夫人说笑了,草民岂敢担这师兄二字?”
许绘芸默然片刻,坦言道:“谢师兄,你突然来到扬州,还是这般模样,可是东宫生变?”
梁霈听着,不动声色地往谢瓒身后藏了藏。
谢瓒轻叹:“太子失势,被贬为庶人,流浪岭南,东宫上下均被驱逐,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许绘芸听了,也是红了眼:“朝堂斗争,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能活着出来,已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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