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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勉心头一下子涌上微妙的感受。他和娄阑之间,其实是存在很多心意相通的。
心理咨询是一件较为私密的事情,在特定的场合里,循着咨询师的节奏,一点点敞开心扉,暴露伤痛,直面那些尖锐的、深层次的东西。
这些东西向来不会轻易示人,今天娄阑带他一起来心理咨询室,在他面前自我暴露内心,何尝不是一种更高级别的接纳?
电梯停在十五层。沿着走廊走到正中间的位置,墙上挂着牌匾,上有“左阳心理工作室”的字样。
娄阑敲了敲门,很快,一个穿着半旧衬衫的小老头来开了门,正是左阳。
左阳见到他们肩并着肩,一同出现在门口,丝毫不吃惊,扶了扶眼镜,眼里挂上真诚的笑意:“来了?今天天气不错,来的路上挺暖和吧?”
第一句竟是谈论天气,但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娄阑和左阳毕竟是十几年的师生关系,早已胜似亲人,倒是秦勉,时隔好几年再见左阳,很多回忆也一下子涌上了心头。
这个人在他和娄阑的故事里穿插太久了,看见他,能想起他十七岁那年住进慈济医院时,第一次邂逅娄阑,也能想起娄阑不告而别去了浙江后,他痛苦沮丧,强撑着一把力气自救,挂了左阳的号去看病。
一时间,心情很是复杂。
不是在医院,也不是在学校,左阳身上也没什么精神科大牛、教授、大主任等等的威压了。娄阑向左阳介绍了他,秦勉迎着注视的目光,表情倒也平和:“左教授,我是秦勉。”
“小伙子长得更帅了!进来吧,我给你们倒点水。”左阳闪身留出过道,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房子不大,格局也很普通,进门是一间客厅,有几个沙发椅和成套的茶具。办公和咨询的地方似乎在另两个关着门的房间里。
娄阑进去做咨询的时候,秦勉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
很奇妙的心境,以往都是娄阑陪他去做一些事情,他胃病犯了陪他去校医院也好,前后两次陪他去做无痛胃镜也好,娄阑更偏向于主导一方的角色。而今天,“虚弱”的人是娄阑,一墙之隔的地方承载的都是娄阑的脆弱、伤痛、心结。
今天,是娄阑需要他。
他静静等待着,没拿出手机来打发时间,也没盯着墙上的挂钟感到不耐。一直在想事情,关于娄阑的,娄阑此前的种种经历和那些长满心脏的未曾说出口的荒芜。
他的娄老师好强大啊。
可他好想现在就紧紧抱着他的娄老师。
咨询时长只有一个小时。分针扫过六十圈,很快就过去了。
咨询室的门被打开,左阳走出来,又将身后的门虚掩上:“秦勉,水凉了是不是?我再倒点给你吧。”
“不必麻烦了,左教授。娄哥他——”
“小阑还在里面。”左阳敛去了慈祥的笑意,目光正经了起来,“秦勉,我请你进去好吗?”
秦勉怔了半秒,起身跟随左阳走近那间掩着门的房间。越走近,心脏跳动得越快。
左阳边走边说着,走到咨询室门口时又停下来,压低了声音:“他现在是被催眠的状态,也就是一种高度聚焦的状态。在这之前,十几年了,我们的咨询一直围绕着他父亲的逝世、他对血和伤口的恐惧,和,医患关系的无解。你出现了之后,咨询又多了一项内容,是他心里关于你的结。”
“现在,我们一起帮他解开这个结。”
看见秦勉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左阳将那扇门推开了。
房间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沙发床。窗帘拉着,与外界隔离开来,但仍有一丝光线透进来,映在沙发床上,映在娄阑脸上。
娄阑就躺在那张沙发床上,不知是不是被衬得,人显得更加清癯、瘦弱。脖颈微微扬起,流畅的线条从下颌延申,一直藏进衬衫的领口里,双臂搭在扶手上,左手微微捏成了拳,青筋凸起。往下,是平坦的腹部,细窄的腰部,再往下,两条修长的腿自然下垂。没有踩在地面上,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此时,那张轮廓极为好看的脸上不见什么血色,嘴唇也泛白。
光线里,尘埃上下浮动,那双总含着淡淡笑意的桃花眼闭在了一起,似乎是不舒服,眉头微蹙,细密的睫毛颤了颤。
秦勉心脏像是被那两排睫毛扫到了,痒痒的,很不是滋味。
他的胃莫名抽搐了一下。
“小阑,现在秦勉已经进来了,他就坐在你右前方的沙发上。接下来,秦勉说的话,你也能听见。”左阳坐回了咨询师的位子,翘起优雅的二郎腿,轻缓说道。
秦勉不知何意,只是本能地感到心疼,心脏被揪起的那种疼。
他从未见过这样脆弱、易碎、无助、无力的娄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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