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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神情恍惚地回到东宫,将此事告知心腹,心腹们纷纷表示不信。问就是莫说一般妃嫔,便是皇后欲要回娘家,都须经过尚仪局层层审批,一般家中无特别的紧要事(譬如红事白事),或非重大团圆佳节,那怕是都不允通过的。
除非陛下亲批。心腹们强调。
太子:“……”
这就是父皇特批啊!
.
京城,正阳街,一朱墙宅邸。
鸩王说的出宫,倒不是真让真宿随处去,而是将京中一特别气派的宅邸拨给了真宿落脚。
真宿并不意外,他早已习惯森严宫规和待在鸩王圈起来的地儿。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并不似是临时拨来的随意一间闲置的宅邸。
诸如雕梁画栋、玉宇琼楼此类,说实在的,并不能激起他多少兴致,然而这宅邸恰恰相反,与气派的门庭相比,内里的装潢十分低调,用料虽讲究,但是布局和样式却丝毫算不上奢华锦丽,连金玉摆件都没多少,全然够不上帝王规制。
可仔细一瞧,那茶桌上的虾兵蟹将茶宠,海东青纹的屏风,釉色颇为温馨的食具,宽阔又干净的马厩,后院的池子里则养着不少肥美鱼儿,旁侧还立着一些钓具……除此之外,寝房大床的红被褥上绣的是并蒂莲,灯座雕的是捂着眼提着莲花灯笼的足立狸奴。
最叫真宿意外的,还是书房里头正中方位摆的那张书案。那是一张极其平庸的木桌子,莫说寻常富贵人家都不会拿这样的给家主用,倒似是不知从何处临时寻来的。不过真宿越瞅越觉着眼熟,他蓦地想起,这莫不是他以前在屋外练字随手搬去一用的那张桌子?
倏然间,真宿只觉鼻根一酸,眼眶不由发热。这趣致得可堪幼稚的布置,这极其富有烟火气息的宅子,全然不见帝王的身份象征,一看就是为他准备的,处处透着用心。
他不知鸩王是何时布置的,这一看便非三两时日可成,颇费心思。
“……鸩默。”真宿猛然咬紧了下颌,铺天盖地的愧疚就要将他压倒。
其实当真留下并非不可行,魔头的走狗来多少,他不是没自信来一个杀一个。是他一直逃避,不愿面对一些事,以及那个人罢了。
他真的太孬了。
沉吟片刻,真宿垂下眼,紧紧握住了拳,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便往宅门走,附近拐角处还停着从宫里驶出来的马车。
然而未待他踩上登车的踏板,开着的神识里,一直监视着的十数里处,忽地生起骚动——
“你们什么人!!这里是医馆,咱还有病患等着治病呢!莫在这儿搅乱!!”
随即一阵乒哩啪啦的翻箱倒柜。
“诶诶,那都是值钱的药材,别乱碰啊!你们当官的就能乱搜,乱欺压百姓嘛!信不信老身去衙门前击鼓鸣冤!”
“大人,这两人疑似就是暗贩五石散的主谋。”几个官兵越过医馆老郎中,将两个药童押到上官身侧,汇报道。
“莫要含血喷人!老身这是悬壶济世的医馆!五石散虽能治病,但危害更大,官家不让进之后,我们医馆可没再进过这药了!”
“那老郎中你看看这是什么?”负责查抄的郎将指了指另一头被官们抬出来的一缸石粉。
“这……这是?!这不可能!是何人栽赃?!故意调换了老身原本存的滑石粉!”五石散的粉末有特殊的气味与色泽,极好辨认。
“人赃并获,还想狡辩?都带回去,收兵!”
老郎中被官兵押着时,要死要活地挣扎了起来,而他一身老骨头,众官兵还真不好跟他动手,于是有人将刀锋架在了药童的脖颈上。
药童倒是安分得过分,老郎中见状,顿时也不反抗了。
郎将满意一笑,转身先行走出了医馆,因此没有看到老郎中眼中对两个药童的鄙夷,以及他嘴角的那一抹窃笑。
愚蠢的姩朝人。
而目视一切的真宿,注意到骚乱之后,有个少年悄然翻墙从医院后面离开了,飞速狂奔。
真宿把着马车门的手倏然收紧,险些将马车崩碎。
他啧了一声,终究放弃了回宫,以肉眼完全捕捉不及的速度,朝那个少年追去。转眼间,便将呆滞的马车夫和一众暗卫远远甩在身后。
少年衣着朴素,但胸前衣下坠着块上好的玉,面容虽有些脏,但眉宇间能看出一些隐隐的威势,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成熟。
然而熙熙攘攘间,好不容易气喘着逃离了医馆周遭的几条街巷,却在一个拐角处,突然被一只皙白却极其有力的手,一把揪起衣领,逮到了一个僻静角落里。
少年忽逢变故,被吓得惊魂未定,连忙用手护住头和胸前,岂料迟迟没有拳头落下。他不由抬头,定眼一看,抓自己的人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大汉,而是一位翩翩公子,身上衣裳绣着的星宿纹样看不出家族或是官职,但依那做工,最主要还是此人的金贵气质,少年直觉对方定是出身于皇室,与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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