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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李四霎时褪去了蓝袍,却成了个十五六岁的小道童,穿着黄色大襟戒衣,略显痴呆地掀起袍子看自己脚下的布鞋;再观铜镜,春悯也矮了不少,与李四现下看起来一般年纪,穿得极为夸张,一身宝蓝圆领袍,项戴银锁,腰坠金玉,鹿绒黑靴上挂着叮当作响的红绳银铃铛,身披一件缝金线的大红披风,大八百里外看去都闻得见一股铜臭,不知是哪家王侯富绅家里跑出来的金墩宝贝儿。
“我们这……”李四反复看着两人的模样,“好扎眼。”
确实好扎眼,虽然老神仙本人来也看不出他们是谁了,可哪怕在大街上走着,也必定有许多人要侧目。
李四忍不住抬头道:“能不能换——”
面前空空荡荡,屋内已再无第三人。
只桌上还放着三个水杯,袅袅地飘起水雾来,其中一个水稍浅些,留下了方才那黑衣人确实来过此地的痕迹。
“先走吧。”李四拍了拍春悯的肩膀,“这一身虽然——唉,招摇了些,但招摇又不犯法,老神仙铁定认不出我们的。”
春悯迟疑地“嗯”了一声,目光在那水杯上逗留许久。
半晌又伸出手,碰了碰那杯子。
水温滚烫。
若是凡人,绝不可能那般面不改色喝下去。
两人这幅模样,确实是不担心再被抓了,就是一路被人盯着看,备受关注。
春悯的脸皮已经练出来了,红披风在他身后飘得极其飒爽,仿佛真是谁家腰缠万贯,财大气粗的小公子出门游街,看人都只用鼻孔看;李四就差许多,穿着一身黄色大襟戒衣,按说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受戒道士了,可缩头缩脑,畏首畏尾,仿佛旁人多看一眼就能把他臊进地底儿。
他们不紧不慢地走着,期间和老神仙的手下几次擦身而过,对方也未瞧出半点端倪,放任其大大方方地从后门走了。
这一路不曾停,从东风楼到赌坊,从赌坊再到纾成行,一直走到化形自然解除了,两人才停了下来,快跨过了大半个百文京。
李四立马瘫坐在了地上,捻袖拭汗,长叹道:“吓死我了,还好有那黑衣人帮忙,不然我俩今天就惨了。”
春悯点点头,张嘴却是驴唇不对马嘴:“老神仙干这种事儿,疏怀圣者知不知道?”
他们在纾成行附近,这条街是百文京内人最多、最乱的街市,又因为纾成行在售卖轻都的通行令,乱得便更厉害了。
传闻疏怀圣者便住在纾成行背后的罗金楼里。
春悯抬眼看去,只见金碧辉煌,雕楼画栋的纾成行后面,紧挨着一个略显陈旧的小楼,白墙黛瓦,四角挂着铜铃,风一吹,便听铜片叮当,恍若隔世。
虽不至寒碜,但和那闪得发亮的纾成行比,确实有几分朴素。
李四在地上没喘两下便险些叫人踩着,忙爬了起来,手擀面一样挂在一旁的小铺围栏上晾晒:“疏怀圣者当年受了重伤,后来便甚少露面,事事都交由老神仙料理,也没人能见着他,他知不知道,外人哪里说得清?”
“唉,不提这个了。”李四唉声叹气,蹲在了地上,“赌坊我们去不了,东风楼的通行令也叫那黑衣人赢走了,就剩这纾成行——可我分文没有,你……唉……”
春悯愧疚道:“您这着实是被我拖累了,若不是我,在赌坊那儿您说不定就成了呢。”
“唉,算了算了,那老神仙的赌局,要能让我赢了才怪呢。这纾成行是拍卖,赌坊呢,也是有钱的才能多上几轮桌,我那点钱……不提也罢。”
春悯说:“其实,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李四眼一亮:“什么?”
“那东风楼的通行令,能管三人出入。”春悯说,“那黑衣人说不定会愿意带我们进去。”
李四一听,顿感有戏:“不错!他瞧着便对那通行令没什么兴趣,我去求他,说不定能看在都喜欢倏山仙的缘份上,待我们进去呢!”
说完却又皱眉:“不对,可那人说,他讨厌我们。”
“他虽然这么说,可到底还是帮了咱们。”春悯说,“说不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真就愿意再帮我们一回呢?”
“好。”李四一拍栏杆,“走,我们这就回去找他!”
“且慢。”春悯慢腾腾道,“您先去找他,但找到了别贸然上前,先观察一阵。”
“观察?”
“不错,你先去观察,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没有人跟他同行。了解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才好对症下药地求人办事。”
听起来有几分道理,李四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可随后又发现不对:“什么叫‘你先观察’,难道就我一个人去?”
春悯说:“不错。”
李四奇道:“为什么?”
春悯说:“我有些别的事要做。”
“什么事?”
“我忽然想起来,我们逃跑的时候,三毛还拴在东风楼门外,老神仙必定也瞧见了。”春悯平静道,“虽然天界不得杀生,但我估摸着老神仙不会就这么放过它,十有八九把它带回去了。”
李四闻言一愣。
“所以你要……”
“我准备去救我的毛驴。”
“你疯了!”李四猛地从地上跳起来,“老神仙和疏怀圣者住在一处,那驴他若真带回去,可是要往罗金楼里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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