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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管不顾地大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王府的门子见围观者越来越多,急忙进去又通报了一遍。
过不多久,郡王府大管事带着家丁冲出门外,将他们团团围住,指斥他们造谣生事,要拿他们去开封府问罪。
云济对此早有预见,先是自报身份,又掏出一张信笺,珍而重之地让管事交给安定郡王,说是送给郡王的礼物。管事张开信笺瞥了一眼,急忙进门上报。
“教授,教授,那是什么东西?”鲁千手好奇不已,一迭声地问道。
“当然是敲门砖了。”云济苦笑一声,“听九娘说,这位郡王将子瞻先生墨宝给女儿陪葬后,又派人盗墓挖了回来,想必他爱极了子瞻先生的书法和诗文。那信笺是子瞻先生的亲笔信,指点我的书法需得脱去匠气,才能自成一家。我一直珍藏在家,谓之‘匠气帖’。”
鲁千手恍然大悟,大书家的回帖不仅是难得的墨宝,其内容更因涉及书家的私密之事,愈发让崇拜者趋之若鹜。只不过这“匠气帖”说的是云济书法中的弊端,他居然肯拿出来,也算得上是自揭其短,“献丑于人”了。
过不多久,敲门砖起了作用,众人被迎入王府。又是好一番交涉后,终于见到了真珠郡主。
果然如狄依依所说,真珠对这一年的经历全然说不清楚。她的神志就像个五六岁的孩童,对陌生人充满警惕和防备。云济的问题,她也茫然不知,被问得多了,突然焦躁起来,大呼道:“奶奶,奶奶!”直奔到王太妃身边,一头扎进她怀里。
王太妃听得真珠哭叫,顿时心肝儿般地疼惜起来:“乖女莫哭!让他们走,统统都走!奶奶念经给你听。”说罢闭目诵起经来。真珠听见祖母的诵经声,顿时安静下来,窝在王太妃怀里乖乖听着。
云、狄二人相视一眼,都是满脸尴尬。他们恭恭敬敬跟王太妃道别,转身准备离开王府。
王太妃对二人的拜别视而不见,只顾搂着自己的孙女念经,念完一篇,又念一篇:“……尔时,世尊因药王菩萨,告八万大士:药王,汝见是大众中无量诸天、龙王、夜叉、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喉罗伽、人与非人……”
“啊!”
云济刚走没几步,忽然听到一声尖叫。回身一看,却见王太妃被推倒在围子榻上,真珠连滚带爬地翻身下榻,仿佛王太妃是洪水猛兽一般。她将身子蜷缩在一张桌案下面,瘦削的香肩不住颤抖,看着王太妃时,眼睛里竟充满了畏惧。
“真珠,你怎么啦?”王太妃担心孙女,也跟着下榻来看。她去岁哭伤了眼,双目看不清三尺之外,刚走到桌前,真珠吓得两手乱抡,尖叫道:“走开,走开!”险些打到王太妃。
“小心!”云济急忙往回跑,丫环连忙将王太妃扶住。真珠却发了性儿,又是害怕,又是无助,仿佛一只受了惊的小兽,不让任何人靠近。
“真珠,你怎么啦?”王太妃心急如焚。
云济若有所思,叹息道:“王太妃莫急,让她自己待会儿吧。还有,以后别再给她念经了。”
从安定郡王府出来,云济脸上的神色已变得无比坚定,他边走边道:“有两件事拜托二位。张无舌,你去一趟延丰仓附近的锦林楼,帮我找一位姓陈的铛头。”他吩咐去了锦林楼之后该如何行事,张无舌立马领命而去。
云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对鲁千手道:“这上面记有十四家开封府的粮行,劳烦你去打听一下它们的近况。”当下又详细嘱咐了一番。鲁千手不敢耽搁,也匆匆领命而去。
狄钟问道:“云教授,那我们呢,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几桩案子,已经豁然开朗。只是有些细节和推断,还需要张无舌和鲁千手去证实一番。本以为有的是时间去取证,但现在……依依出了事,咱们等不及,只能冒险一试了。”
“冒险一试?冒什么险?”
云济昂起头,看着光芒万丈的艳阳:“当然是秉承介夫兄的志向,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纵然位低职卑,也要登高一呼!”
来到左军巡院的时候,王旭正忙得不可开交,衙役通报后好久,他才赶来接见云济。
“义父,还请您带小侄去见大尹,并通知三司、大理寺、御史台诸位官人,以及常平司、延丰仓、三部勾院相关人等到大理寺……”
“且慢!”王旭面色郑重起来,“三司?大理寺?御史台?开封府?京师中衙门最大的几个,都要一口气叫来?这不是和介夫当日一模一样吗?”
“不错!”
王旭脸色—沉:“济儿,那日你答应我什么,全忘了吗?这几桩案子牵扯太大,实在沾染不得!”
“义父莫要生气,您的良苦用心,我岂能不明白?”云济连忙赔笑解释,“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如今东京城这等局面,简直是一场浩劫,所幸小侄胸中有几分成算。若小侄装作全然不知,实在于心难安。”
尽管云济义正词严,说了诸多道理,但王旭始终不允。王旭将云济视若子侄,又深知此事凶险难测,让他和嫌犯对簿公堂,必会惹来无数明枪暗箭,王旭绝不同意。
云济突然叹了口气:“义父,当年那些秘闻,您藏了十多年,是为了我;数日前又托盘而出,也是为了我,我都是知道的。”
王旭只当他终于放弃了,欣慰道:“你明白就好。”
“义父,我也告诉您一桩旧事吧,你可知我爹临死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王旭一怔:“你爹的遗言?你倒是从没提起过。”
“他说:‘爹每一日都在后悔,但后悔的是没把马递保护好,而不是后悔冲进火场去救人,你须记着了。’”云济低头望着地面,目光仿佛能穿透九幽,看见父亲的面容,“我时时念着这句话,以前我总以为,他是要告诉我,做人不能拘泥于规矩,而是要以人命为重。直到你告诉我当年实情,我才知道并非如此。”
“你是说……”
“我爹既然看过信件内容,又说后悔没把马递保护好,可见他从不后悔被卷到这桩是非中。不论背后有多大风险,不论幕后有多深背景,不论马递里藏了多大秘密,他也没有退却。”
“云深兄……”王旭不由动容,但还是摇头道,“云深兄深明大义,我自然是钦佩的。但我相信,即便是他,也不会答应你冒此奇险的。他自己冒险固然不怕,让儿子冒险,怎会不怕?”
云济费了许多口舌,还是未能奏效,终于咬牙放出狠话:“义父,别的倒也罢了,狄九娘也因这案子陷在安济坊,若不能救她出来,我这病……我这不得接近女子的病症,可就终生无望了!”
王旭神色一变,他早已注意到狄依依。这些年来,云济从未将哪个女子时时带在身边,虽说他照旧不敢距离狄依依太近,但终究和对待其他女子有所不同,难道总算开窍了不成?
眼见王旭态度松动,云济正想再接再厉,却见王旭摇头道:“济儿,这么大阵仗,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啊!郑侠闹了一出大笑话,还没几天,你又来一遭。我就算报与大尹知道,他也不会给你好脸色看。”
“还请义父帮帮忙!”
“济儿,你可有十足把握?此事若再成闹剧,那些高高在上的重臣,绝不可能像上次那样息事宁人。”
“怎可能有十足把握?”
“那还是再查一查,等稳妥了再说。”
“不成,等不及了。”云济固执己见,“再迟一分,九娘便多一分危险。”
王旭犹豫片刻,咬牙道:“也罢,我再帮你一次。只不过我和孙大尹关系不睦,只怕他会对你有成见,是否会再信你一遭,我也不知。”
“多谢义父!要想揭发此案,有一件事最要紧,必须立即去做。”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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