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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小跑着上了楼,掏钥匙的时候叶安忆的手抖得很厉害,几次没有打开,钥匙掉在地上,叶安忆丢开手里的东西,双手捏着钥匙对准锁孔。
门却噔的一声轻响,从里面打开,门后站着唐啸东,一手撑着墙壁,并不是很稳的姿势,叫叶安忆吃了一惊。
她捡起地上丢掉的袋子,反手关上门,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将他搀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抬眼望去,轮椅停在窗户边上。
“都能站能走了?”叶安忆轻笑,心里却有点慌,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发生的一切被唐啸东看在眼里。
“还不太稳,要扶着东西。”唐啸东额角有密密麻麻的小汗粒,呼吸也有点喘。“才一个多月,进步很大了。”她是真的很欣慰,尽管早已经料到唐啸东这样好强的性格站起来是迟早的事情。
唐啸东没有回答,两人之间有片刻的真空。“饿了吧,我去做饭。”叶安忆匆忙得像是要逃跑,走到厨房门口,她忍不住回了头,唐啸东坐在那里,像是出了神,目光却没有焦距。
叶安忆也显得心不在焉,切土豆丝的时候刮到了皮肉,血渗进土豆里头,猩红的一片。她立刻将手指含进嘴里,都说十指连心,尖锐的疼却填补不了她心头惶恐的大洞。
“在想什么?”耳边忽然响起了唐啸东的声音,叶安忆霍得扭头,唐啸东已经坐回轮椅上,手里拿着一张创可贴,“把手伸过来。”
叶安忆很听话地将手指伸出去,唐啸东的动作细致而小心翼翼。“唐啸东,你是不是都看见了?”虽然问的是个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他没有回答,只关注着将她的伤口包起来。“刚刚那个人…是我的同事,也是三中的老师,今天在街上遇见了,就顺道送我和好好回来。”叶安忆徐徐道来。
“他之前来找过你…”唐啸东忽然仰起头,从前总是他俯下脸才能与她对视,而此刻,却要仰起脸才能和她的眼神交汇。
“你怎么没有告诉我?”叶安忆语调急促,她的紧张听在唐啸东耳朵里却像是没有及时告知的指责。
“我见过他的车,停在楼下,不止一次。”唐啸东忽然问道,眸色很深,像是要将人卷进去,“叶安忆,他真的…只是你的同事?”
叶安忆撑大了眼,有点不可思议,她以为蒋毅的爱慕只停留在学校,却原来竟已经追逐到生活中,一时间心头烦闷无比。
两人之间又开始凝滞,叶安忆的犹豫瞧在他眼里无意是说明两人关系并不简单的最好证据,突然就觉得心口有些疼,比走不了路这个事实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喜欢我,三年多了。”叶安忆咬着嘴唇,用最平静且自然的语调来叙述,仍是让唐啸东停住了呼吸,他还是吃惊的,“最近知道我离婚了,就想要争取和我在一起。”
唐啸东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种表情在叶安忆看来,与其说是讽刺,倒不如叫自嘲更恰当些。
转动轮椅,慢慢地退出厨房,手很笨拙,他其实并不习惯用旁的东西辅助自己最基本的技能,却是没有办法。
“不准走!”叶安忆伸手拉住轮椅的后背,止住了唐啸东离开的举动,“唐啸东,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想应不应该留住你。”他的话明明说得这样波澜不兴,却像是在叶安忆心底投入一块巨石,渐起千层浪花。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叶安忆眼眶微红,说出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哭腔而变得格外颤抖。
一把扯落脖颈上的围裙丢在地上,侧身擦着唐啸东的轮椅走出去。唐啸东有些愣,他是第一次见叶安忆发这么大的脾气,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摔门而去。
叶安忆觉得有些委屈,不仅仅是唐啸东的猜忌,更是因为他对她爱情的亵渎。她到底要做到什么样,唐啸东才愿意相信她的爱是矢志不渝的。
她并没有走远,只是坐在楼道上,她总是心软的,即使这样气愤还要想着唐啸东会不会担心自己,缩在出口,忍受着往来邻居奇怪的目光。
明明很难受,却挤不出一滴眼泪,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几乎扼着她的喉咙让她窒息。
冬天的夜总来得早一些,天已经黑透了,月亮星辰爬上来,叶安忆有些犯倔强,一直在冰冷的楼梯上坐着。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一轻一重显得很协调,渐渐靠近,叶安忆原本以为是哪个邻居,也不转头,就让他从身边走过去。
半天却没了动静,叶安忆奇怪地仰头,走廊里的路灯散发着橙色的光晕,落在唐啸东的面颊上,柔和了他冷漠的面孔,显得格外温柔。
他一手扶着楼梯的栏杆,胸口一起一伏,就好像已经将力气用到了极致。“你怎么下来了?”叶安忆忙不迭地站起来,抓过他的手搭在只记得肩上,用自己来支撑他。
唐啸东并不拒绝,反而显得有些依赖,动作熟练地揽住她的肩膀,看着反而像是他将叶安忆搂紧了怀里。
“累不累?”虽然蹙了眉头,可叶安忆到底是心疼了,这样筋疲力尽的模样,平时唐啸东连站着都是不稳的,竟然徒手从上面一直走到了一楼。
“我就知道你不会走远。”唐啸东的声音带着几分笃定,却让叶安忆刚刚平息下去的火气又死灰复燃。
伸手推了他一把,当然不敢太用力,就怕真把他推得摔倒了,唐啸东圈着她纹丝不动。“唐啸东,你就认定了我丢不下你是不是?认定了我不敢走是不是?”叶安忆忽然就哽咽起来,方才还干涩得发疼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我不会让你走的。”唐大掌抚着叶安忆的后背,那么厚的棉衣,他依旧能攫取到她身上的温暖。
“那你不早说?”叶安忆眉头一皱,竟然从抽泣变成了嚎啕,一对夫妻正拉开铁门走进来,看着楼梯上这幅光景,都是一怔。
女人走过来的时候将口袋里的纸巾塞到叶安忆手里,没再说什么,快步上楼。男人却是停下来,拍了拍唐啸东的肩膀:“不管谁对谁错,男人嘛,就要让着女人一点,老婆是用来疼的。”
唐啸东有点尴尬,叶安忆半句话也不说,只埋在他胸前,他对于男人期待回应的目光,无奈地点点头。
男人觉得他认同自己,颇为搞笑:“我住在604,姓徐,结婚十年了,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讨教。”说着大摇大摆地往楼上走。叶安忆止不住笑了一声,连同唐啸东也翘起了嘴角。
“叶安忆,这段日子其实我想了很多,我站不起来,连筷子都拿不住,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也不应该拴住你。”唐啸东声音很失落,正是他这些日子心情的写照,“可是对你…我根本不能放手,就算我自私,就算我无耻,我真的不能让你离开我。”
“那些根本就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叶安忆声调拔高,一厢情愿四个字叫唐啸东僵硬了片刻,他不知道叶安忆指的是什么,是他想要留住她的念头还是…
“别说你只是腿脚不利索,就算你真的是个残废,甚至只能躺在床铺上,我也不会离开你,唐啸东,你根本没有问过我的想法,就这样一口咬定我可能会抛弃你。”她很委屈,只想要宣泄。
“对不起。”唐啸东将他抱紧,尽管言语间依旧是歉意非常,可是明显地狠狠松了一口气,他只沉浸在自己的绝望里,从来没有想过叶安忆是这样在乎自己。
“叶安忆,我曾经那样伤害过你,即使我们复婚了,我总是害怕会失去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担心,当我发现自己连路都走不稳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他将脸埋进叶安忆乌黑的头发,丝丝清香是他熟悉的味道,叫他安心。
“婚姻不是儿戏,我既然选择和你复婚,就算当时只是应付干妈的一个借口,可是我们毕竟又是夫妻了,我从没有想过离婚。”叶安忆的每一个字都很诚挚,叫唐啸东感动而惊喜。
“从前我就没有自信,何况我现在变成这样,任何一个对你心怀不轨的男人都会让我失控。”他抿直了嘴角,颇为踌躇的腔调。
“今天真的是个意外。”叶安忆撇撇嘴,“他叫蒋毅,是我们学校的语文老师,三年前我救过他的命,大概因为那件事情,他对我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他好像很喜欢你,几乎每天都回来。”唐啸东的语调有些酸,叶安忆反而笑起来:“我怎么没注意?”他放了心,就叶安忆这样不上心的态度,那个男人根本不会有什么希望。
“我饿了。”他忽然道,叶安忆有点无奈,扶着他一步一步地上楼,他很重,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没有办法,几乎将身体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谁让你下来的,这么重!”她抱怨一句,煞是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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