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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口。”
“那你呢,年纪也不小了,还学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举头望月,故作深沉?你这般年纪高中榜眼,分明是一路顺风,哪来那样多忧愁?可别学那些郁郁不得志的文人墨客,你和他们不是一条路子。”
黎承安:“……”
“早些休息罢,你瞧瞧隔壁,早早就熄了灯,一片漆黑。”
见黎承安始终沉默,余敏蕙顿觉没甚趣味。
“与你多说几句话,就让人觉得没什么意思,也难怪不招小姑娘喜欢。”
黎承安自然不屑一顾,“旁人喜欢,与我有何干系?母亲莫要说我,您才是真正要早些就寝。”
若是他不说话,她兴许此刻就离开了,但他偏偏开腔反驳,那她就要辩上一辩。
“旁人?毗邻的邻居,也算旁人?”对上黎承安错愕的凤目,她昂首而视,姿态倨傲,“唐侍郎家的杳杳避着你,连你父亲那样目盲耳塞之人都发现了,我岂会不知?”
黎承安一副锯嘴葫芦的模样,双唇紧抿,剑眉高蹙,显然被她戳到痛处。
自己的儿子,余敏蕙自然知晓他心性。从前她问过,问他是否对唐侍郎家的小女儿有意,毕竟他那样的性子,能忍得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打扰他看书练武,实在反常。也就是黎骕那样的,才觉得是劳什子兄妹之情。
可这小子如何回答的?
向来爽利干脆的人,故作深沉道:“母亲莫要胡乱猜测,她年纪小,这番说辞实在坏她名声。”
哪里来的坏人名声?整个黎府上下,守得如铁桶一般,每张嘴都上了锁,钥匙挂在她和黎骕身上,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顾虑,将这样言不由衷的话说出来。
余敏蕙想,大抵是四书五经孔孟之言学多了的人都一副德行。她娘家那几位也是这样。她还是喜欢黎骕这样的,嘴笨,但直,没有那样多弯弯绕绕,欲拒还迎。
“罢了,反正人家也要相看旁人,和你也无甚干系了。”
“什么?”
*
自午门受任翰林编修已有半月。
如同曾经在学院一般,卯时入署,酉时散衙。
翰林编修乃是清要之职,每日所做之事无甚不同,日复一日编修国史、起草诏书,或是整理文书。不到半月,藏书阁的典籍,他都看了一遍。
他天生一目十行,更能过目不忘,做起这些事来便得心应手,甚至有些,过于容易。
翰林院能人辈出,乃是天下英才荟萃之地,顾之岑从来都铭记于心。是以,他与曾经一样,温吞谦和,默默无闻。掌院学士或是侍读、侍讲学士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不曾逾越,也不曾违背。
与他同榜的二人各有不同。
状元出身江西吉水,朝中江西官员不在少数,身边这些翰林学士,他晓得的已有四、五江西人,江西学子汇入翰林,那便如鱼得水,顺畅自由。
榜眼家世非同一般,顺天府人,公侯之家的世子,偏生闯了科举这条路。有才干,有傲气,但不张扬,内秀于心,藏拙于外。
而其他浙江出身的翰林学士,不用刻意而为,他们就会主动与他结交。好在翰林人大多清贵,秉持君子之交淡如水,种种关系也不费心力。
只是闲暇,他总会想起那日匆匆一瞥的少女。
观音貌、慈悲心。
慧眼妙目,偏偏对他横眉冷视。
他过目不忘的本事,在此刻便显得烦扰。他总能想起那少女,想的多了,自然就想做些什么。他将她画下来,一张又一张。
画中她眉目浅浅,温和带笑。
观音普渡众生,自然也渡得他。
笑起来才对。
这日,他如往常一般,酉时散衙,却在长安街上被人拦住。
是一位时常和他待在一处的翰林学士,同为绍兴余姚人。手上拿着一张请帖,递送到他面前。
“周阁老的孙子前几日进学,十二岁的年纪就成了秀才,阁老遂打算办一场文会,请了不少人,这帖子,便是他托我拿给你的。”
顾之岑了然,拱手躬身,“麻烦刘大人。”
阁老办的文会,既是为他那孙儿畅通人脉,铺就今后的科举取士之路,也惠及各方势力,交流互通总是好的。
无论身处何处都是这样,人情往来,自古皆是如此。
顺天和绍兴也没什么区别。
不对,还是有些不一样,他在绍兴生活了二十年,却没见过那样让人一眼就记住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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