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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杳杳……你什么都忘了吗?”他上前一步,垂目望向她,漆黑的双眸里好似氤氲着一团化不开的墨色,“在春闱前你送我的文昌锦囊,那得手抄数十部佛经才能求得,我知道的……还有你送我的徽墨,坚如玉、研无声、一点如漆,品质那样好,是徽墨中的极品,还有,群砚之首的端砚,那质地细腻温润,研磨时手感极佳,我一直都在用,就放在桌案前……”
“你现在和我说,受之有愧?回礼……而已,怎么就受之有愧?”
唐素期张了张唇,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如他所言,她确实忘了。不到一年发生的事情,可对她来说却是隔了几十年,这样久,她又怎么记得清楚?而且,她许多关于黎承安的记忆都太过久远。即便是上辈子,她囿于劳虚之症的时候,那也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他们已经有多年未见了。
他这样声声切切地质问她,于她而言,是没有道理的,可她又不能与他说,她真的不记得。
不记得文昌锦囊,不记得徽墨,不记得端砚,连他的模样,也不甚清晰。
唐素期突觉喉头有些干涩,她舔了舔唇,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让他不要这样生气的时候,一道声音自身后游廊处传来。
“小姐,可是您在院中?”
她转身侧眸去看,只见远处,丫鬟茯苓提着一盏绢丝灯笼,缓缓朝这处走近,昏黄的光明明灭灭,拉出一道窄长的人影。她倏地收回目光,抬眸与面前的人对上。
黎承安也有些措手不及,没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有旁人过来。只是还没等他多想要怎么悄无声息的离开,就见身前的人突然扯着他的衣袖,要他伏低身体。他愣了一瞬,看着那双莹润水亮的眸子,乖顺的照做,矮下身子,将将要跪在她身下。
她与他挨得极近,他几乎要扑在她膝上。
曲着高大的身体,他蹲在她双膝前,脸贴在她藕荷色的软绸裙上。隔着轻薄的衣料,感受到她纤细修长的腿,轮廓分明,带着温凉的热意,馨香柔软,与他紧紧挨着,就在他脸侧。一股浅淡栀子香迎面而来,将他包裹在其中,呼吸间,愈发浓郁,香甜的气息遮天蔽日似的侵袭而来。
黎承安张了张唇,突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神思飘忽,晕头转向。
那双手还搭在他袖间,白皙如瓷的手捏着绀紫色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指骨清晰,手背上的青绿脉络愈发明显。这样一双羸弱柔软的手,离得他那样近,近到,他只需微微张唇,就能附在她手背上,轻轻的啃咬,去体会那样可以想象的柔软清甜。
他张唇,不由自主地想要舔舐、啃咬。
“小姐,夜里风大,您坐在这儿,小心着凉。”
黎承安背脊一僵,迷乱的神思清醒了些,他缓了缓气息,紧紧抿着唇,侧过头去,不敢离那双手太近。他背脊绷紧,暗暗调整自己急促慌乱的呼吸。
“不打紧,我就在这坐一会儿。待会就回去,你先去休息罢。”
见茯苓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她又开口:“不见了什么东西么?”
茯苓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就是方才离得远,听到这儿好像有什么动静,像是那只经常走街串巷的猫,我听厨房的王婆婆说那只猫脾气不好,会乱咬人,我担心小姐被它伤到,所以看看。”
唐素期松了口气,随手,动作自然地将系在颈间的披风朝腿边拉了拉,挡住那显露出来的稍许衣角,似乎是觉得不够,另一只手藏在裙边的手托住伏在她膝前的脑袋,往里推了推。
瞧着一点都看不出异样,她才彻底放心,笑着看向茯苓。
“不是猫,就是夜风吹着枝头,叶子胡乱打出来的声音,你不用担心,早些休息,我坐一会儿也回房了。”
看了好一会儿,也确实没有发现猫的痕迹,茯苓应了声好,提着灯笼,顺着抄手游廊走远了。
直到背影都消失不见,确认院中四下空旷,再无旁人,唐素期才松了手,又掀开披风,垂下头,安静看着藏在石桌下的人。
好一会儿,都没什么动静。
直到她轻轻抬腿,他倏地抬头,一张白皙的脸像是闷的厉害,脸颊晕染出大片夜色都难以遮挡的酡红。
唐素期黛眉轻蹙,略俯下身,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太闷了?”
她拿起被放在旁边的团扇,执着扇柄,在他脸侧扇了扇。“别拘在那儿了,不舒服,起来吧。”
团扇也带着一股清甜的栀子香,让他又有片刻恍惚。
见他没什么反应,唐素期拽起他的手肘,轻轻往上提了提。其实也没使什么劲儿,但那温热的触感却分外明显,加之微凉的夜风拂面过来,黎承安这才后知后觉清醒些。
他沉住气,弓起腰,擦着她裙裾站起身来。
唐素期看他,低垂着眼,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散,胸膛微微起伏。
黎承安生得高大,肩背宽阔,挺拔如松,她得抬起头看着他。可他现下这般模样,倒显得有些委屈,像是谁给了他气受。
站起来,唐素期秀眉微拧,试探的开口:“……景清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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