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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绕绕那边描着妆,她也说呢。
“妆总要备着,要是待会儿来人叫,我就还得过去。那些大家公子的脾性一个都疏忽不得,要是过了二更还不来人,绕绕就跟公子一块儿歇着。”
周承武没挑这个刺,他把瓷枕垫到脑后,忽然觉得不对,从枕边摸到一根玉箫,从玉质到技艺都不似青楼里能有的,拿起来对着光,轻轻盘玩起来。
柳绕绕偏了一下头,声音紧了些,“公子别给摔坏了,这不是奴家的东西,是旁人遗落的,要还的。”
周承武便把玉箫又塞回床头,他说话一般没有客套,也很少会用笑来缓解,就很直白地道:“前头客人留下的?还是个风雅的。”
柳绕绕半晌没回,直到唇红也抹好了,才慢慢地回过身,看了一眼玉箫,“奴也不晓得公子性子,愿不愿听那些前头的事,有些听了要生气,有些面上不理,其实还是要避着些……”
周承武没那个癖好,他坐起身来,“好了,不讲不讲,我见你化的新妆不错,比先前淡一些,瞧着可怜见的。”
柳绕绕走过来,也坐在床沿,一伸手就拢住了周承武的腰带,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手在他眉心一点。
先前抹过唇红的指肚从周承武眉心处挪开的时候,留下一个浅红印子,他自己不知道,柳绕绕却笑了一声,靠他怀里头。
“公子脾气好,由得人家使性子。有些脾气差的,你妆描得浓了些,都要打人呢。那落玉箫的公子脾气不算坏了,可也要小心服侍着,不能说错一句话,奴就这一张脸,可怎么讨所有人喜欢。”
周承武伸手向下把柳绕绕的脸抬了一抬,她脸上脂粉不多,少女的肌肤只需要些许妆点就足够了,很是漂亮的一张脸。周承武见的美人太多了,美色之间高下是很难分的,看的其实是附加。
这张脸呢,若是长在白玉京中有家谱有名姓的贵女面上,不知要被多少文人追着写诗传颂。要是生在偏远农家素面朝天,至多叫什么县丞县令惦记上,做人妾室,圈在后院罢了。
他后宫里有些小宠的庄采女,大致也就比这张脸薄了一二分颜色。
他看了半晌,给了个诚恳的宽慰,“你淡妆化得可怜,浓妆艳冶,可能有人不喜欢,但是都很好看。”
柳绕绕笑着,没再开口,低着眉头给周承武解起腰带来。
床头温存,总是最适合吹枕边风的时候,但周承武和别人不同,越是恩爱情浓,他脑子越清醒。一直到过了那阵劲,他支起身子去套里衣,才发觉柳绕绕一个字都没讲,这会儿略有些困倦地靠在床头翻书。
他自己倒嫌安静了,喘了声气,干巴巴地说:“白天……白天和家里妾室在一处,话没讲几句,她、她找我讨要好处。我家里妻子贤惠,只是那些妾都是这样……小家子气。”
周承武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和一个青楼女子说这些,柳绕绕自己倒是习惯的,男人在她这处都差不多,连白云升那等贵公子也会跟她说起,他那两个表妹不知羞耻总来缠他。
那些外表光风霁月的公子哥,也都是人,是人就是阴暗面,而阴暗面总要对最下等的人才吐得出来,他们可不会对贵女失态。
真要妻贤妾好,来青楼这脏地寻什么刺激。
她也很淡然地翻了一页书,声音柔柔的:“那说明公子家的贤妻没那么贤呗,做人妾室的,能找夫君讨些什么,无非是些体己钱,金银首饰之类。公子在楼子里花钱潇洒,要是省下钱来,给那妾室百十两银……”
周承武回想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想起来。他倒是知道贵妃那边一个月不算赏赐实物,按月发放的月例是一百两银,这是有一回姚贵妃自己在他面前算账时顺口提及的,是有些“不大凑手”的意思。皇后年俸有两千两左右,当然实际上皇后不止拥有这点账面上的钱银,翻个几倍差不多。
一个采女,日子可能真的过得不大好。
可是周承武没感觉心疼,他对后宫的态度一向漠视,这会儿因柳绕绕说“贤妻没那么贤”,他一向觉得皇后很省心很懂事的,也有些不痛快起来,火气当然不是朝皇后,而是朝着柳绕绕的。
就算真是那样,你一个青楼女子,怎么能这样说一位贵女,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去诋毁人家?
柳绕绕却没哄,看了几页书,见周承武没有睡完就跑的意思,疑心他心疼银两,准备夜来二战。这会儿外头也没人来叫她出台,她也放松了下来,偏头看到周承武梗着脖子还在那儿歪着,抬腿轻踹他一脚。
“怎么,我说错了,公子不乐意了?”柳绕绕又翻了一页,“公子来了两趟了,名姓都没留,我晓得你家娘子是圆是扁。就是听公子嫌妾不好,替她说了两句话,我们这种可怜人总是心疼可怜人的,公子见过路边乞丐心疼皇帝爷吃睡不好的?”
柳绕绕说着还气呢,“都生在大户人家,做了正头娘子,管着钱银了,说她一句说不得了?我看她命里也就一条不好。”
周承武转过头来疑惑看她,“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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