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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早就过了饭点了,王卷云和朱运来之前已经下过馆子,俩人四个菜一壶酒吃得还挺美,是狐朋狗友勾肩搭背走在回家路上才撞见的周承武。
也就省了招待一顿饭了,何况周承武怀疑柳绕绕这里压根没有饭吃,难道吃那只可怜的鸡?他都不想吃。
两个好大儿也不敢吃。
事实是正确的,两人回家之后有一个多月没再吃鸡。后事不提,就现在这会儿,柳绕绕把鸡交给婆子去拔毛,自己则进内室换衣裳去了,周承武在厅堂待客。
这边新搬进来,没什么好茶叶库存,好在两人也都不爱喝茶,婆子去市井临时买的蜜水饮子一大壶,两人自己添,捧着喝。
朱运来还惊魂未定,加上刚才没注意柳绕绕的脸,开口说:“小六爷,刚才那位是嫂子吗?我记得你提过,说是很贤惠的那个?”
这是正常念头,因为这样一座好宅院,通常和外宅不搭噶。之前两人都以为周承武住护国公府,他一个私生子能住什么好地方,可能妻妾儿女全挤在一个小院落里,加上护国公府那样的门第他们俩也进不去,就很贴心地从来没上过门。
周承武也发现了这点疏漏,但他面不改色地说:“家里妻妾还是和老人家住,我自己搬出来图个清净,刚才那个是……”
王卷云接话说:“我认得,是金玉合的花魁娘子?六哥,你手段真神了,金玉合昨夜被巡卫司上的封条,今天花魁娘子都住你内宅来了。诶不对,六哥,你怕不是为了那柳娘子和家里闹翻了,才搬出来住的?”
朱运来惊呆了:“啥呀,刚才那个是柳绕绕?六哥牛逼!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真敢带红倌儿家去,六哥真男人,真汉子……那个,嫂子是不是气坏了?哥是你被赶出来的吧?”
“你们俩别由己及人,”周承武感觉这俩好大儿越说越不像了,“我家妻子贤惠,她从来没有和我吵嘴过,我哪次去她不是欢欢喜喜的?自己惧内别诬赖他人,我那些妻妾全是恭顺可人的。”
男人说起后宅事总是越描越黑的,何况妻子贤惠,妾室恭顺,怎么可能?你以为你是皇帝啊?哪家妻妾后宅整天不是为了些夫君宠爱脂粉钗环吵来吵去。
在王卷云和朱运来眼里,周承武肯定是因为赎买花魁的事和嫂子闹翻了,或许老国公爷心疼儿子给他塞了点钱,让他出去避避风头。
也是可怜,两人都没和他争辩。
话正说着,柳绕绕抿着鬓发走出来了。她特意挑的鹅黄配浅绿的裙裳,梳着妇人发,浅妆掩不住艳色,双眼水润润的。她进了厅堂给三人端了糕点瓜果碟,然后也不走,就站在周承武边上,见他没有驱赶的意思,一只手搭到他肩上。
周承武其实没以为柳绕绕会出来见客,但她既然出来了,他便也就道:“这是我两个朋友,青衣的那个,王卷云。花花绿绿的那个朱运来,朱运来住巷口第三家,平日要是我没来,有事可以找他。”
他又对王卷云和朱运来说:“你们就称一声……”
柳娘子三个字没出口,朱运来的驴叫声先响起来:“小嫂子!往后我和阿云就叫你小嫂子了,反正大嫂子不在,我也不认得六哥后宅,总之祝福小嫂子脱离苦海,那个,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我小朱给小嫂子作揖了!”
他正正当当地起身离座,行了个揖礼。
王卷云慢一拍,但是朱运来都这样说了,他也站起来,清澈愚蠢得像一条从未见过坏人的狗,说:“小嫂子,我住东福巷西宁康侯府,六哥没说可能是因为太远了,但是有事也可以找我,我那些兄弟有事都愿意找我,我吵架很凶。”
柳绕绕是愣了愣神才给两人回了礼的。
周承武敲了敲椅子扶手,“好了行了,你们两个身上酒臭气熏人,已经认过门面了,早些回去休息,过两天再会。”
王卷云和朱运来都磨磨蹭蹭不想走。两人都是跟着长辈住的,王卷云在侯府里住偏房院子,朱运来跟着一个叔伯长辈在京居住,他们还是头一次到同龄朋友家玩耍,上头没有长辈冷脸的那种,怎么就不让待了呢?
不过酒劲确实也上头了,周承武送了半截,目送两人勾肩搭背走人。回来看到柳绕绕一脸喜悦地坐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她今日的打扮确实很好看,不算之前那个杀鸡穿的白衣裳的话。
周承武走近过去,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脸颊,“怎么想起梳妇人头?我还是第一次见。”
少女多辫发,发髻内敛,散一些发作青春款式,妇人的发鬓是要把散发都梳拢起来的,发式更加繁复华丽,佩戴钗环更容易。青楼女子的发式大多是怎么好看怎么来,偶尔京中带起的流行,说是时兴玩意儿,其实很多是男人去青楼,见到青楼女子的创意觉得好看,回家也叫妻妾这样穿戴,便也流行起来。
柳绕绕在金玉合的时候是喜欢梳少女头的,简单好打理。今日突然成熟装扮起来,竟是另一种不同的风情,带着妩媚,又不失青春。
“就是想换换样子。”柳绕绕把他的手接过来,展开掌心,然后把自己的脸贴了上去,抬着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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