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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轮高悬,月色如墨。
屋中,灯影摇曳,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黑檀雕花桌前,那双矜贵的凤目里亮着荧荧烛光,明明灭灭,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边笑意渐渐弥漫。
一刻钟前发生的事,仿佛就在眼前。
“……景清哥哥?”
黎承安怔了片刻,她这般喊他的模样,让他想起了两三年前,那个总爱跟着他,身上还带着些骄纵气的小娘子。而他那会儿,也当真是坏,就爱和她斗嘴,看她可爱肆意的模样。
就是这两年来,许多事情都变了,她越来越安静,不太说话,这半年,更是与他疏离了不少。
“我方才不是有意的,那丫鬟虽然是时常跟在我身边伺候的,但被她看见大半夜我们两人独处,总是不大好,你莫要生气。”
面上的热意还未曾消散,但心底却陡然生了些感触。黎承安扬唇笑了笑,“我知道你的用意,不必解释,我没有生气。”
唐素期抬眸仔细看他,他目若朗星,笑意晏晏,如玉的脸上还染了些薄红,只是在夜色里看得不太清楚。
她昂首凑得更近了些。
她的模样实在太难视而不见,那般认真端详着自己,那双莹润的眼中好似只有他一人,再容不下其他。黎承安只觉得自己心口好像装了一只鸟雀,还十分的不识时务,在这样沉寂的夜色里,竟然扑腾翅羽毛,上下欢快的低吟浅唱,吵得人心烦意乱。偏偏他又捉不住,也没法将它关起来。
他呼吸愈发慢了,喉结不自觉滚动,清凉的风也难以纾解他心底的躁意。
离得太近,只在半臂之间,他几乎能感觉到她身上清浅的栀子香。清幽淡雅,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近日来,是不是休息的不好?”唐素期收回目光,拉远了两人的距离,“眉头间有轻微的蹙纹,唇角总是不自觉的紧绷,眼神稍显游离……曾有大夫和我说过,这样是心思重休息不好的征兆。”
她积劳成疾,泰半是因为休息的不好,总是觉得累,疲惫。这样的面相,已经被替她诊治过的郎中大夫说过许多次,所以对这些她总是敏感的。
她看黎承安,他脸上好像也有这些细节,让她不得不多注意、提醒。
黎承安只觉得自己是昏了头。方才、方才他竟然以为她要……
但幸好,她的话如当头一棒,把他敲醒。
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发生,便是在梦中,也不敢多想。
实在让人不齿,让人羞恼。
他心思怎能如此龌龊?
“先别急着走,等等我。”
突兀飘来的话,让黎承安堪堪回过神。转瞬,面前的人提裙迈上石阶,朝前头走去,留他独自一人呆愣愣的站在这。
微不可察的力道落到他脚边,他蹲下,捡起那把团扇。扇面上是一株深紫色的垂丝海棠,偏偏晕染的却是栀子香,香气清甜,拿起扇子贴近,好似杳杳正站在他身前,抬手从他脸侧拂过。
脚步声渐起,他下意识将团扇藏在身后,再抬眸,就看见那道清丽的身影缓步而来。她手上拿着一个布袋,粗麻布缝制的,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自己做的安神香料,里面有酸枣仁,合欢花,柏子仁、石菖蒲……若是睡得不好,就随身带着,或者是挂在床头,会有作用的。”
温热柔软的指尖轻轻刮过他的手掌,他忍不住蜷起手指,握住了手上那个粗麻布袋。
“……我本是来回礼的,却又收了礼。”
置于身后的团扇被他紧紧攥着,又怕将手柄捏坏了,他只能放轻了力道。
“实在不该,真是受之有愧……”
黎承安用她说过的话来回她,这让唐素期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对于她来说,就是举手之劳,对待兄长的关心罢了,她时不时也会送些吃食点心给自己哥哥,这便是一样的道理。
想了想,她倒是有一桩事,确实可以麻烦面前的人。
“景清哥哥,明日可有闲?”方才已经喊了一遍,这次再出口,再没有那样艰涩。
“有,明日我休沐。”
唐素期微微颔首,轻声问道:“那明日,可否劳烦景清哥哥陪我一道去田庄看看?如今仲夏,冬小麦已经到收割的时节,前几日我收到田庄佃户的来信,说是干旱影响了收成,今年小麦怕是要减产,我便与母亲商量,想去看看。”
“母亲与嫂嫂都有事,不得空闲,我原本想喊钟宁陪我去,但听母亲说,她这半月都有事,恐怕没法陪我。”
黎承安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抚摸扇面上垂丝海棠,心头通畅轻快,一双凤目笑得灿若繁星,“好啊,那我就陪杳杳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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