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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是开中医堂的,身上的药味熏到你了。对不起!请你吃草莓糖。
落款的名字很有意思:“杜若”,一味中药。
甄稚从书包里掏出果丹皮,也用写了名字的小纸条包起来,传递回去。两个小饕的友谊,就是从草莓糖和果丹皮开始的。
“你以后想当什么?”甄稚悄悄问,“医生?”
杜若不假思索地点点头,把纸条亮出来给她看:“那你呢?”
原来子承父业的人不止她一个。甄稚终于宽了心,笔尖落下去,一笔一画地写下:做生意。
有那么一段时间,甄稚确实是把考上经贸大学列为自己的人生目标。高中的节奏开始得就像打仗,范中举敲讲台的声音,也如同古战场的鼓点般亢奋昂扬。
或许日复一日的人生本该是死水一潭,但总有一些人、一些事的出现,不仅让这死水微澜,还余波荡漾。
刚放完中秋假,陈留芳又开始紧抓女儿的课业。到了周末甄稚也不得闲,写完了作业还得多做几套卷子,背英文单词。
但在饭桌上,她听见了一个大新闻。这个消息让她又想起来刚过去的夏天,她落空的少女心事,以及在灯光昏暗的海味馄饨铺,岳山川挑着眉毛问她:“要不要我帮你?”
甄稚一口气喝完玉米糊糊,把空碗墩在饭桌上站起身。她有事必须得找岳山川一趟,现在!
“站住!”陈留芳呵斥,“饭还没吃完又要去哪儿疯?一天天的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
她只好默默收拾碗筷,然后一个人回到书房拧亮台灯。
岳山川搬到别院后好一阵子,甄稚好像依然只能自己消磨时光。爷爷也同样不准她没事往别院跑,或许正好遂他的意了。她一个人落寞地埋头做功课时,偶尔会在字里行间想到,岳山川那家伙,一定是哼着曲儿大摇大摆地跨出门槛,一个人溜到后海去吃豌豆黄了吧。
夜深人静的时候,甄稚一个人望着天花板,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得找一个机会单独和岳山川见面——必须还是一个私密的,没有别人听见的地方,最好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反正上学放学的路上不行,光天化日,耳目众多,还经常遇上熟人。
最恼人的是,别院还没装电话机,她想传话都不成。
但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天晚上中央电视台转播悉尼奥运会,女子单人三米板决赛上郭晶晶大战伏明霞,全家人都在客厅围着电视机目不转睛。
甄稚想直接溜出去,但四合院门的轴承合页很久都没上油,开合都会发出刺耳的吱呀,目标很明显。保险起见,她先回到卧室,从床底下的樟木箱里找出了一只风筝。
燕子风筝已经泛黄褪色,竹骨架还结实,尼龙线也还没断,应该能飞。
“妈,我学习累了,在院子里玩一会儿?”
陈留芳果然正盯着比赛应接不暇:“去吧去吧。”
秋夜还不算很冷,小风阵阵,燕子风筝很快就迎着风颤颤巍巍地飞起来。本来还能飞得更高,但甄稚一直把着线轴,不让风把纸鸢送远。
甄稚瞅准了时机,突然拿出绣花金剪刀,把风筝线割断——那只褪色的燕子,一头栽下去,不偏不倚卡在了一墙之隔的梧桐树上。
她暗自欣喜,又探着脑袋朝客厅那边喊:“妈,我的风筝掉到墙外了,我去捡一下啊。”
“别问了,快去!”这回是爸爸不耐烦。
甄稚像拿了特赦令,欢天喜地扔下绣花剪,一溜小跑过去推开院子门,拐了个弯就开始抓着使劲叩别院门的铜环:“岳山川!岳山川!”
这样的情景以前也出现过。
甄稚的第一个风筝,也是在一个大风天,栽进了大门紧闭的别院。她央求岳山川想办法找回来,为此可以用两个豌豆黄和他交换。也不知他从哪儿搬来了梯子,很灵活地翻进院子。没过多久,别院打开一道窄窄的门缝,却从里面塞出一堆风筝残骸,细细的竹骨全折断成寸许长。
那是她最喜欢的风筝,栩栩如生的小金鱼,寻个好风长吟的天气高高拉起,火红的金鱼就在蓝天白云里游弋。
类似的事还有很多。她和岳山川的仇怨,就是这么一次次越积越深的。见面时总吵架,可独自一人在四合院里玩耍久了又觉得落寞,影影幢幢地想起许多有他在的光景。
自己真的厌恶与他重逢吗?甄稚朦朦胧胧地想,好像也不全是。
“吵死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径直传过来。岳山川拉开一道门缝。
甄稚推开他往里走:“我风筝掉到你家院子里了,我过来取一下。”
“给你摘下来了。”岳山川抬起胳膊把她拦在门外,从背后拿出那只从回忆飞到现实的燕子,“多大了还放风筝,你真是从小就只会读书啊。”
没想到他身手这么敏捷。也可能是因为长高了,稍一伸手就能够着梧桐的枝桠了。
“对啊,我是书呆子嘛。”没想到计划在临门一脚时落空,甄稚没好气地说,“下次带女朋友约会的时候把我捎上,让我也见见世面呗。”
没想到岳山川一侧身,给她让路:“你那点小把戏,骗骗芳姨得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真是意外之喜。甄稚把他拉到墙脚,低声说:“你上次说的要帮我,还算不算话?”
“你还真要我帮你倒追林泽楷?你这是……”岳山川朝她竖起大拇指,“纯纯的叛逆期啊。”
甄稚若有所思地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觉得这是天意。既然如此,我总不能倒反天罡,逆天而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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