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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盒电视机屏幕上闪着雪花点,岳明心正在看《青河绝恋》,随手够着两袋无花果丝,又弯腰从绿色塑料周转箱里拿了瓶汽水给她。
“三伯母,你什么时候进货山海关的汽水了?”甄稚拿起窗台上的开瓶器撬开,柠檬黄碳酸气泡一下涌出来,她赶紧歪着头用嘴接,“我还以为南鼓巷只有小馄饨铺有。”
“小川说你爱喝,让我进的。不是本地的牌子,运输费不便宜呢。”岳明心忽然想起什么,“你妈妈今天没去上班吗?刚刚还过来和我说,家里好像遭了贼。”
甄稚听罢,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和岳明心急匆匆告了别,汽水也顾不得喝,赶紧小跑着往家里走。
“报警!现在就报警!”
才迈进院子,陈留芳尖利的嗓音就划破空气,从隔壁卧室传过来。
她把父母卧室的房门推开一条缝,悄悄站在门外看。房间里并不凌乱,印着大红牡丹的床单上敞着一只漆匣子。
那是陈留芳的首饰匣子,螺钿大漆木盒,里面装着五六条金项链、两个水头很好的翡翠镯。甄稚知道这只匣子的存在,也曾见母亲打开展示过,却从来不知道它放在哪里。
现在匣子里只剩一支银条簪,陈留芳去古镇旅游时买的,样式很古朴,但不值钱。
“你凭什么不让我报警?”陈留芳甩开上前阻拦的甄青松,脸色涨红,“丢的是我的彩礼和嫁妆!以后我还要传给我女儿的!”
甄青松拉住她:“警察叫来没用,问询半天,做个笔录就算出警了,然后让你慢慢等。”
“没用?那就这么算了吗?”陈留芳赌气坐在床边,“那你说怎么办?”
“算啦老婆,首饰能值几个钱?”甄青松拍着她的后背,“以后我再给你买就是了。”
换作是以前,母亲一定会破涕为笑,夸他好老公。但经过那些事后,她再听这话,神色没什么变化。
“给我买?你还有钱么?”
陈留芳神色黯然,喃喃自语,“我明明放得很隐蔽了,当时你都夸我,说盗墓贼都猜不到藏在哪里……”
话音未落,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突然站起身。甄稚看见母亲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腮帮子咬出一道筋,像在竭力压抑着情绪。
但随即,她猛然扑向前,拿起梳妆台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杯四分五裂,她还不解气,又捞过旁边的花瓶,高高举起。
甄青松想上前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直线纹的水晶花瓶反射着刺眼的光,把烈日摔成无数碎片。那朵饱满的无尽夏绣球也摔在地上,残瓣和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是不是你?甄青松,是你偷了我的首饰?你要不要脸!”陈留芳瞪着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甄稚看见父亲的背影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嗫嚅着:“我……”
陈留芳站在一地碎玻璃中间,别在耳后的头发荡下来,凄凄惨惨地笑着:“甄青松,你扪心自问,我跟着你有过一天好日子吗?现在你为了你那破股票,家都不要了!你就那么信你那些朋友……”
“老婆,老婆!好好说,别激动……”
甄青松过去扶她,但这个心力交瘁的女人用力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拍掉:“别叫我老婆!我要和你离婚!”
说罢,陈留芳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他夺门而出。
看见门边一脸惊恐的女儿时,她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别过脸,快步离开,消失在毒辣的骄阳下。
分家
高考两天,城里的机动车不允许鸣笛,整座城市安静得仿佛能听见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声。甄稚把钢笔搁在日记本摊开的页缝里。笔尖无意戳在纸张上,等她反应过来,字里行间的心事已经在深蓝墨海中晕开,仿佛是终将融入时间波涛的涟漪。但此时,这些心事还是惊涛骇浪,轻易就把情绪的小舟颠覆。上午,陈留芳和甄青松去了民政局,这会儿应该已经把离婚手续办好了。父亲那般要面子,自然不会挽留,只甩下一句“离了我你找不到更好的”。夏日的热风吹在脸上,感觉不到一丝爽朗,只有燥热的暑气。甄稚把脸埋在掌心里,努力平静了好一会儿。想起岳山川交代的,隔壁还有一只饥饿的鸟,于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还是抹抹眼睛从书桌前站起来。正午日头正盛,那只鸟笼挂在阴面,等下午就该被直晒了。她踮着脚把鸟笼从玉兰枝下取走,挪到岳山川卧房的屋檐下。“三伯母,我来喂鸟。”甄稚朝着副食店唤道。“鸟食在西北角的杂物间架子上。”岳明心应了一声,又道,“小石榴,你过来一下。”甄稚肿着桃子眼,跨过副食店地上的饮料周转箱,从花花绿绿的零食货架里挤过去。岳明心轻柔地抚着她的后背,满眼心疼:“以后别院也是你的家。放了学过来吃晚饭,三伯母再给你做手擀面。”内心脆弱时,最听不得安慰的话。甄稚又感觉眼眶一热,赶紧把头别到一边,噙住眼泪。“今天我没做准备,早晨没买菜。”岳明心满脸歉意地握了握她无力的手,递给她两桶泡面,“一会儿学生放学,副食店离不开人。中午你和爷爷先将就一下?”一桶华丰三鲜伊面,一桶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甄稚想,爷爷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在饮食上这么将就过。哪怕近几年家用吃紧,甄老爷子待客都是去京园这样的饭店,点足四个冷盘、八个热炒、三个点心和一个果盘。杂物间墙角的架子上密密排列着书籍,钩针、缝纫、花草养护,什么书都有。装鸟食的塑料桶放在最高一层,她踮着脚去够,目光恰好落在面前的一排书中。一个薄薄的本子夹在其间,露出的一角印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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