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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不敢看了,抬头望着房顶。若是再出现之前尴尬的一幕,他就真的没脸见她了。
柔弱无骨的小手,在他坚硬的胸肌上滑动,虽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袍,却又如隔靴搔痒,反而让人越来越痒。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冲动地拉住她小手,把她压在炕上,问她:嫁给我,好不好?
桃子丈量着他胸口的斜襟,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的扫过底下。她想知道,是因为自己在铁匠面前有吸引力,会让他产生那样的想法和变化,还是仅仅因为上次触碰到了他身体的某个点,才会那样的。
可是这一次,一切都很平静,没有任何尴尬的事情发生。对此,她既感到高兴,也有点儿失落。
果然是自己太小了,无法勾起他心底最原始的渴望。对此,桃子其实有点儿不服气,低头扫一眼自己鼓鼓的胸口,明明已经是大姑娘了呀,甚至比成了亲的大堂姐胸口还高,怎么他就视而不见呢?
桃子觉得可能是自己的衣服太宽松了,看来今后几天,得在穿衣服上用点儿心思,要不然天气一冷,穿起厚棉袄,就算有料也显不出来了。
前襟做好,太阳已经西斜了,桃子比了比前襟和后襟,对自己做的活儿还是很满意的:“只差两个袖子了,再有几天就能做好,天气冷之前,肯定穿上了。”
她坐在炕沿上认真地穿针引线的时候,霍沉就坐在另一头,倚着墙壁,静静的看着她。窗口飘进来的桂花香,厨房弥漫过来的肉香,都比不上眼前的姑娘一颦一笑更令他沉醉。
喝了两碗桂花酒的铁匠,稍微有点儿晕,看着眼前的姑娘,觉得她美得就像那九天的仙子。不知上辈子自己积了什么德,竟然能让他遇到这么好的姑娘。
田桃回家的时候,带了一大包排骨,按大铁匠的意思,还想让她带上一大块肉,她死活不肯。
进了家门,桃子心里略微有点儿忐忑,不知道能不能糊弄过去。
见大姐进门,田樱飞快地迎了上去,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进篮子里。发现那里面有一个大荷叶包着的东西,赶忙打开瞧:“哇!这么多排骨啊,这下可解馋了。”
正在切红薯的田柳放下菜刀,也跑了过来:“真是买的排骨啊,姐,你真厉害,昨天娘还说,要买大骨头呢。这下好了,咱们可以好好解一回馋了。”
姐妹仨正说着话,叶氏领着田松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刚从菜地里拔回来的大萝卜。见她们都围着田桃的篮子,叶氏也走过去看了一眼,却被惊得愣住了:“桃子,你怎么买这么多排骨?这得花多少钱呀,你卖月饼的钱都不够?”
田桃抿了抿嘴,稳住心神,微笑的说道:“娘,没花多少钱,我卖月饼的钱还剩了呢,您瞧。”
田桃把身上的钱袋解下来,“哗啦”一下,在桌子上倒出来了几十个铜板。
叶氏吃惊地指着那一大包排骨:“那你用什么买的排骨啊?上面还是带着这么多肉的。”
“娘,您听我说啊,今天是八月十五,我的月饼特别好卖,卖了一半儿的时候,我就想法子啊。既然剩不下,不如卖高一点价钱,所以呀,原本卖四文钱一个的月饼,我卖到了七文钱一个,也都卖光了呢。我就用多卖出来的钱,买回来的这些排骨。”
田柳和田樱激动地啪啪拍起手来,异口同声地夸赞姐姐聪明,跟着姐姐有肉吃,让田桃十分的不好意思。
叶氏有点不敢信,拎着篮子掂了掂:“桃子,这得有好几斤呢,你多卖的那点儿钱,能买来这么多吗?”
田桃也有点儿后悔了,这一包排骨,在大铁匠那里不显多,因为他买了整扇猪肋排,剁出来的肉块盛了满满的一个大木盆。她炖了一大锅,才刚把盆里冒出来的尖儿给用了。
大铁匠给她包排骨的时候,对比着那一大盆,她没觉得太多。可是现在回到家里,对于自家来说,这排骨的确是太多了。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今天,陈大叔杀的猪太多了,肉卖不了,今儿天气又热,他怕放坏了,到了午后就卖的特别便宜。而且,他儿子去考举人好像考的不错,以后也许就能当官了,我顺便夸了陈大哥好几句。陈大叔心情好,还多饶了我好几块呢。”
女儿老实巴交的,这肉肯定不是偷来抢来的,叶氏也没再追问,虽是心里无法完全相信排骨会那么便宜,但她还是选择了不再逼问女儿。而是在孩子们热烈地、期盼的目光中,开始做他们想吃的排骨栗子煲。
肉香味儿在家中弥漫之后,几个孩子在门槛上坐成一溜,眼巴巴的盼着爹爹回来。
田满仓今天回来的很晚,还带回来了帮人家盖房子用的瓦刀和铁铲,看上去满脸疲惫。
“爹。”田松迈着小短腿儿飞快地跑过去,抱住父亲小腿,用娇嫩的小脸蛋蹭着他满是泥土的裤子。
田满仓弯腰抱起儿子,又瞧瞧门槛上坐着的三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心里既高兴,又难过。
叶氏迎了出来,纳闷的问道:“你们给冯家盖的羊圈,这么快就盖完了?不是说要盖好几天的么。”
田满仓抬手摸摸儿子小脸儿,借此挡住了自己不太平静的脸色,用低沉的声音说道:“盖羊圈还不快吗,他养的羊再多,毕竟羊圈高度低呀,已经盖完了。我们要放几天假,咱们家的麦子该种了,种完地再去给人盖房子。”
田柳自告奋勇地站了起来:“爹,明天我跟你去种麦子,我拉耧,你扶耧就行。”
种麦子是个技术活儿,尤其扶耧的人很关键,麦种下得深了,麦子出不来苗,麦种下的浅了,会被晒死。扶耧的一般都是当家的男人,而拉耧的却是瘦弱的女人。
叶氏身子骨弱,从地头到地尾走上一趟,就累得喘不上气。可是一亩麦子要走上十几回,这两年每到种麦子的时候,田满仓都去把自己的兄弟叫来帮忙。可今年兄弟在盖房班里帮工挣钱呢,他也不太好意思让人家放弃了工钱,来给自家帮忙,好在田柳体格壮,走走歇歇的忙上一天,也就种完了。
田桃知道这活辛苦,虽然她也没什么力气,但是能干点儿是点儿,就也争抢着要去:“爹,明天我也去,我拉一会儿走不动了,就在后面平土。”
闺女懂事,田满仓很欣慰,但他却没答应桃子,摇摇头说道:“别了,我和柳子去,一天种不完两天,大不了多干几日。反正离秋分还有五天呢,不到节气的时候,恐怕老天爷也舍不得下雨。”
叶氏对丈夫的决定十分赞成,在一旁连连点头:“对,我和樱子去平土就行,明天是大集,桃子,你还去卖撒子糖枣。若是销量好,也能挣上二十文钱呢。”
田桃温顺,听爹娘都这么劝,也就不再坚持。
今日天气晴暖,八仙桌抬到了院子里,喷香香的排骨栗子煲端上桌,田满仓都是一愣:“怎么买了这么多肉?”
田桃把已经说过一次的理由又重复一遍,而且这次说得更顺溜了,田满仓心里有事儿,没有多想,况且闺女的人品他信得过,这排骨绝对不是来路不正的。
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晚饭。每人又吃了一小块月饼,圆圆的大月亮早早的升上了树梢,吃饱喝足解了馋的姐弟几个,在院子里追逐嬉戏。
田满仓瞧着欢笑的儿女,既欣慰又心酸,默默叹了口气,心里想着:无论如何,还得再去求求班主,不能丢了这份差事,只靠那两亩薄田,怎么能养大这四个孩子呢。
晚上躺到炕上,听着西屋里已经没有动静,三个闺女应该都睡着了。叶氏掀开旁边的被窝,飞快的钻了进去。
田满仓往旁边挪了挪,枕头也让给她半个,抓住妻子的手握了握,轻声说道:“今日不行,我没什么力气,明天。”
叶氏在暗夜中脸一红,娇声道:“你想哪去了?你以为人家进你被窝,就是要把你榨干吗?我不过是想和你说几句悄悄话罢了,你骗得了他们,骗不了我,跟我说说,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田满仓这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握紧妻子的手,难过的说道:“今天班主把我辞了,说以后都不让我再去给人帮工了。咱们家地少,我又没有别的手艺,若失去了这份收入,该怎么养家糊口呢。”
叶氏不解的问道:“班主不是挺喜欢你的吗?你干的好好的,干嘛要辞了你呢?”
“是啊,我也不明白。活儿我干的比谁都多,钱却没多要过,按理说是不该辞我的。我追到班主家里,问了老半天,他才悄悄告诉我,是冯家发了话,不让他给我这口饭吃了。只要班子里有我,以后冯家的活儿,就让别的盖房班子去做。冯家是大财主,班主不敢惹他,我也能理解。”
叶氏气的一下子眼圈就红了,恼恨说道:“冯家怎么能这样呢?这么小肚鸡肠,不就是咱们闺女打了他儿子两下嘛,小孩子打架,也至于下这么狠的手报复?”
田满仓盯着房梁,摇摇头:“只怕还不是这么简单,这是要把咱们逼得走投无路,让咱们答应把桃子嫁过去。可是这样嫁过去的闺女能过上好日子吗?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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