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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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1页）

第十六章

十五年前，川人李志无意中在一洞旁石壁中掘出这四本真经，《九阳真经》便初现世。只是他行事不密，终于为人所觉，便遭追杀。他自觉武功不敌，便欲只留第一本在身上，其馀三本分别埋在各处，心想若他年仍有命在，再一一掘出，再行修炼不迟。他被人追杀至此，情势危急，便即选址埋经，见到一棵生得格外高大丶又形状怪异的巨树，便于此埋下了第四本书，这树生得如此怪异，他一见之下便能想起，倒不怕经书埋过之後再寻不着。

只是馀下几本还未来得及分别藏起，追兵便至，他与人斗得两败俱伤，身上第二丶三本经书被人抢去，只剩下第一本书，却仍难逃一死，终于与人同归于尽，这本经书被路过的钟临渊发觉，就此引出之後点苍派和昆仑派两派天大的祸事。这本书辗转落在武当廖九垓手中，又被他毁去，从此再无存于世。而那被抢去的两本经书，也就此流落江湖，十馀年来几度易手，害得无数正人君子化身衣冠禽兽丶又害得无数英雄好汉为之流血而死，便是後话了。

这其中关节也不甚复杂，可牵连之人多数尸骨已寒，此中原委当世再无人能知。钟为这时手捧经书跪坐在树下，一时怔住，心中只是寻思：世间岂有如此巧事？我得到了这本经书，该当如何处置才好？

若是从前，他得到了这部害人至深的武功，定然要将其毁掉。可这时他已见过真经内容，知其实在是天下至正的武功，里面没有一句阴险毒辣，也没有一句是教人如何害人的。他师门惨遭横祸，他自己又受尽了种种屈辱折磨，虽因这经书而起，可其实和这真经自身没有一点关系。

秦摘星虽是逍遥派弟子，对自己说话时未必存了什麽好意，却有一句话当真没错，那便是一本书是否害人，全看人如何使用，若是学了上面的武功便去害人，那便是祸事；可若是有人能以其上的武功光大武林，扬善惩恶，那便是善事了。况且经书乃是当年才诚不世的英雄前辈呕心沥血之作，自己一个武功低微丶见识短浅丶更又名不见经传的後生小子，若是让这着作就这样毁在自己手上，实在是愧对前人。

钟为怔了一阵，已打定主意，将经书交由武当派的赵真人和廖道长保管。他二人武功高强，又为人仁善，真经在他们手中，定然是福非祸。他决心已定，便将两本经书一齐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他又挖了半夜的土，才挖好了一个大坑，将楚揽月丶秦摘星二人葬在一处，盖好封土，又削了一块木牌，刻上他二人名字，插在这座坟茔上。一切做好，天已大亮，他却也毫无倦怠之感。

他站起身来，将秦摘星的剑挂在腰边，心中一时又犯了难：去找霍师弟是大事，将《九阳真经》交给武当派也是大事，昆仑与武当相距甚远，又正好在四川两头，这倒十分麻烦。

他自猝遭巨变以来，已并非如从前一般不通世事，心知《九阳真经》多放在自己身上一刻，自己便多一分危险，怀揣着真经去找霍炬，反而是将祸事引到他身上，因此便打定主意，先向东走，去武当山交付经书之後，再去寻人不迟。

只是想到与他朝夕相处近一月的那怪人，他除去欣喜之外，更又不免心头一黯。霍师弟竟还活着，他听了自然没有不高兴的道理，可在他心中，教他得知十几年过去之後，霍炬竟变得这般刻薄乖戾丶难以相与，实在比教他得知他已不在人世，更让钟为心中难过。他叹了口气，心道一切都要等当真见到霍师弟之後再说，便也不再去想此事。▲

他这时身上有了钱袋，便不必再去吃甚麽野果，也不必像这一月以来因为受制于人，只能吃硬得硌牙的干粮。他肚中空空，自觉这样即便赶路也走不快，就先到集市上狠狠吃了两大碗面，吃饱之後方才上路。

填饱了肚子，钟为走在街上，只觉虽人声嘈杂，可百步之内，哪怕是两人悄声耳语，他也听得一清二楚。一时间，无数道声音仿佛要将他淹没，他初时苦不堪言，过了好久方才习惯。

忽然，他听见身後不远处一道声音响起，“你见没见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侠士，浓眉大眼，样貌英俊，说话带着一点大理口音？”另一个声音道：“没见过。”

钟为虽听在耳中，却也不放在心上，他又向前走了一段，同样的问话，又一连听了数遍，终于自己的手臂也让人拍了拍。他回过身去，便见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腰间悬着长剑，看样子也是江湖人士，嘴唇干裂起皮，看来已经问了很久，见他回头，果然开口便问：“兄弟，向你打听一个人。你见没见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侠士，浓眉大眼，样貌英俊，说话带着一点大理口音？”

钟为心想，我总也记不住别人长什麽样子，有时见过几面的人也认不出来，即便我当真遇见过你要找的人，一瞥之下，恐怕也没有印象，你来问我实在是问错了人。他摇了摇头，“实在抱歉，我没见过你要找的人，你再问问别人罢。”

那人叹了口气，对他微一拱手，便又转去旁人那边打听。

他又走了半日，中午吃下的两碗面条仿佛消失的无影无踪，又觉饥肠辘辘起来。这时他已走出城镇，所幸一路走得是大路，行不数里便见到店家，于是又要了两大碗面。刚吃完一碗，忽然眼前一暗，又有一个江湖人士站在他桌前，开口便是：“喂，你见没见过……”

钟为一愣，下意识地接口道：“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侠士，浓眉大眼，样貌英俊，说话带着一点大理口音，是吗？”这一句话，他一路上已听了不下十遍，虽然不都是直接问他，可他耳朵甚灵，即便是问于旁人，他也听得一清二楚。听到现在，他几乎已能倒背如流，这时听对方刚起了个头，他便不假思索地接了下去。

那人猛地一拍桌子，“你曾见过这人，是不是？”

钟为摇摇头，“我只是一路上听很多人问过，但我自己从未见过。”

那人听了，一拳砸在桌子上，重重叹了口气，却忽然神色一变，“听你这口音……不是本地人罢？你是哪里人？”钟为答道：“嗯，我也是大理人。”

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番，又问：“你今年多大？”钟为算了一算道：“我今年还差两个月到十八岁。”

那人神色大变，猛地凑近，两只眼睛在钟为脸上转来转去，口中喃喃道：“浓眉大眼……浓眉大眼！除了相貌也没怎麽英俊之外，倒是……倒是……”他忽然提起钟为肩膀上的衣服，“你和我走一趟！”

他用力一提，钟为却仍坐着不动，闻言道：“我又不认识你们要找的人，你们让我去做什麽？况且我还有要事，不能耽搁。”

那人眉头一竖，“你啰嗦些甚麽？我们掌门有请，那是你天大的福气！”

钟为瞧他一眼，随即捧起另一碗面，夹起一筷子，对他道：“我既然不是贵派中人，自然也不必听贵派掌门的号令，阁下自去罢，我恕难从命。”说罢，已低下头，呼哧呼哧地吃了起来。

那人见他不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右手一扬，便要将他面碗掀翻。钟为早看见他动作，两根筷子轻轻搭在碗沿，那人见自己一掀之後，面碗竟纹丝不动，不禁面上色变。

他原本见这少年年纪不大，又灰头土脸的，本以为他武功低微，不将他放在心上，可他不动声色地露了这一手，分明武功不弱。有这等内力，绝非甚麽名不见经传之人，却不知江湖上何时有了这等少年英雄，他竟全然未曾听说过。那人“蹬丶蹬”向後疾退两步，眨眼间已拔剑在手，“不知这位是何方少侠，还请报上名来！”

钟为这时怀揣真经，又见他言行举止颇为跋扈，已将他归为逍遥派门人一类，自然不肯说出真名，他低头看了眼桌子，想了一想道：“我名唤钟面。”

那人闻言道：“你姓钟？那你就更得跟我走了。”钟为更加疑心他居心不良，对他道：“请你等我一下。”

那人一愣，便见钟为三两下吃完了面，又举起碗将里面的汤汤水水也都喝净了，然後站起身来。他原以为对方起身是要跟自己走，却不料他站起後便要转身离去，不由得一愣，脱口道：“想走？”

钟为回过身来，看着他道：“我说过不和你走，你若是强逼我，我只能和你在这里打一架了。可是我想你武功似乎没有我高，所以也拦不住我，请你还是放我走罢。”

那人生平实在是从没见过这般奇怪的人，不由得一呆，随後摇了摇头，“哼，你内力虽强，可不比划两下，你怎知我打不过你？拔剑便是！”

钟为却站着不动，有几分犹豫地道：“我担心拔剑会……会不小心打死了你，我还是不拔剑了罢。”

那人听他客客气气丶犹犹豫豫地口出狂言，不禁又惊又奇又怒，大喝一声，便举剑向他劈去。店中本就没什麽客人，这时见他们叮铃咣当地动起手来，更是吓得四散而逃。店老板见食客们还没付钱就走得一干二净，自己没了生意不说，桌子椅子更又不知将要被砸坏多少，一阵急痛之下，当时便昏了过去。

钟为见剑锋上寒光凛冽，心知一个人的内功就是练得再强，除非练了金钟罩之类的功夫，不然叫人一剑划过去，也得留下一道血红豁口。何况自己现在只是力气大了些，肉身绝无法受住他这麽利的一剑，于是脚步一挪，便即侧身躲开。

那人一剑劈了个空，正要再出一剑，钟为已握住他手腕，使出霍炬曾教他的那一招擒拿手，顺着他这一剑的力气向前一引，便将他摔在地上。他这一摔，在地上砸出“咚”的一声闷响，连地上的浮灰都炸开了来，看来摔得当真不轻。

钟为出手时原本拿捏好了分寸，又用了这普普通通的一招，却没料到自己修炼过第三本真经之後，武功已与从前有天壤之别，见那人被自己摔得这样惨，大感歉疚，但有前车之鉴，也不敢俯身扶他，只得道：“实在抱歉！但请你别再纠缠于我了，不然我还要摔你的。我走了。”说罢，他便在桌子上留下面钱，转身而去。

身後那人却撑起身来，几步追到门外。钟为一愣，以为他又要出剑，两手忙护在身前，却见他咬一咬牙，随後不知从怀里掏出了什麽东西，拿手一拉，那物便冲天而去，发出一道亮光。

钟为瞧着，不由得想到那日点苍山上，也是今日这般的亮光从四面升起，随即便引出了古剑庸来，不禁不寒而栗。随即又想到自己好心留下这人性命，却又一次反过来害了自己，更是心中暗气：我怎麽这般不长记性！

可事已至此，自责无用，他心中一动，便打定主意：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先撤离此处，等追兵赶到了，我已去得远了，好教他们扑一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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