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二关(一只小蜗牛)_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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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第2页）

霍炬点点头，笑道：“你要做圣人，我自然不能拖你的後腿。”他随即神情一敛，举掌起誓：“我霍炬在此立誓，今日在华山上，除逍遥派门人外，不另杀一人，也不向旁人发难。有违此誓，天地不容！”

他发誓时，特意留了一手，若是过了今日丶或是下了华山，方才这话便做不得数。他心知自己与嵩山丶青城丶峨眉丶崆峒数派结仇不小，待与逍遥派事了，若还有一条命在，各派也未必肯轻易同自己罢休。他们虽不至于在论剑之时发难，可下山之後，仍不免要有一番苦斗。那时他若再处处留情，岂不和自杀无异？

他言语中的玄机，钟为自是听不出来，闻言却不禁同样也想：若是各派一齐向霍师弟寻仇，我又当如何？这一年来他已反反复复地思量了许多遍，却仍没有一丝头绪，这时也不例外。他思来想去，最後也只是道：无论如何，我都尽力而为便是。

却说崖下，风万里转头对云无定道：“师妹，你先还是我先？”云无定笑道：“还请师兄先行一步，小妹在底下观摩一二。”

风万里也不推辞，点点头道：“好，那我先上了。”他见崖壁光滑，自忖无钟为丶霍炬那般的轻功，恐怕跃起之後，在石壁上一脚踩滑，重又跌落下来。凭他的武功，虽不至受伤，可当着衆人之面，总归是丢了面子，那可大大不妙，于是便不用这法子。

他武功比起二人稍弱，却也不至于在这石壁面前一筹莫展，心下一转，便有了计较。只见他走到狭缝当中，左右摸了摸，点一点头，随後大喝一声。衆人只见他身子拔地而起，竟是两腿蹬着两侧石壁，左右支撑，如壁虎一般游了上去，眨眼间便也到了崖顶。

衆人初时见他生得魁梧，以为他必是粗莽之人，身上只有几分蛮力，却不料他片刻间便想出了这般办法，倒是让不少人为之汗颜，心想：怎麽我方才便想不到如此应对？

云无定仰头看着，暗暗点头，心知自己若是再用此法，便是拾人牙慧，徒惹耻笑。她原本便也想到要这般上去，可见风万里当先使了出来，便又弃之不用。

云无定微微一笑，忽然足尖一点，身子便向上飞去。她身形轻捷，这一跃便如飞燕振翅，乘风轻上，竟有几分婉转曼妙，仿若美人轻舞，倒不似武林中人了。她跃至半空，见自己去势渐缓，便抽出剑来，忽地扬起手，向石壁掷去。只听得“锵”的一声，一柄长剑霎时在她头顶的石壁中没入数寸，剑身嗡嗡震动，还未止住时，她身子已至，在剑身上轻轻一踏，便即又向上跃去，左手跟着挥出一道黑色细鞭，缠住剑柄，用力向外一抖，便借着上升之势，收回了剑。

她这一番拔剑丶掷剑丶踏剑丶收剑，当真如行云流水，让人目眩。只是收剑之後，她却并不拿在手里，而是趁势又向上掷去，又如法炮制一次，终于轻飘飘落在崖顶。风万里早在崖边等候，见状赞叹道：“好快的身手！”

云无定收剑还鞘，又将软鞭缠在腰间，逊谢道：“惭愧丶惭愧。轻身功夫没练到家，这才又是用剑丶又是用鞭，师兄就莫再取笑我了。”

风万里哈哈一笑，“咱师兄妹两个半斤八两，谁还能取笑谁去！”

待人齐之後，四人便又向山上走去，不多时便到了山门，终于有人相迎。只见一人站在正中，身量威猛，一张国字脸，细目短髯，不怒自威，往那一站，虽不说话，却已和旁人大大不同。霍炬低声对钟为道：“中间那个便是华山派掌门封振远。”

说话间几人已走至近前，封振远上前迎了一步，当先道：“几位英雄既然上得山来，定是来论剑大会的罢！在下华山派封振远，敢问各位英雄高姓大名？”

霍炬稍稍侧身，让出风万里和云无定来，答道：“昆仑派霍炬，携左右护法二人，见过封掌门。”

他此话说来，无论是身後的风万里还是面前的封振远，俱都微微一惊。风万里心中暗暗嘀咕：我与掌门相识十年，可从没听过他像今日这般规规矩矩地说话，若是有人说这是旁人易容乔装，假扮的掌门，我怕是也不得不信。

他视线在封振远脸上转过一圈，暗自摇摇头，心中道：这定不是瞧在他封掌门的面子上，我看恐怕还是因为我这钟老弟的面子大得很。转头去看钟为时，却见他仍茫然不觉。云无定站在一旁，倒是面不改色，仿佛一早便料知如此，并不如何意外。

只见封振远闻言面上微微一变，片刻後又恢复如常，“是霍掌门麽？”

霍炬一年之前猝来中原，搅弄得各派如临大敌，不料又忽地销声匿迹，从此再也没了声响。中原各派只知其姓霍，又身为昆仑掌门，至于名号，竟全然不知。封振远暗暗打量他一眼，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所惊非小：听闻昆仑派的这位霍掌门面如恶鬼丶奇丑无比，武功却甚是高强，远在单骏丶辜鸿飞之上，恐怕自己也不能及。他原以为此人该是位素来不问世事的前辈高人，少说也要年过半百，今日得见真容，才知他年纪竟这般轻，又生成这幅雌雄莫辨的模样，当真让人又惊又佩丶又唏嘘不已。

霍炬颔首道：“正是。”

封振远点一点头。他素知眼前这位昆仑掌门与各派皆有龃龉，今日在他华山顶上，仇人相见，还不知要有怎样一番争斗。可转念一想，今日天下英雄咸会于此，都是为着天下第一的名号，还有《九阳真经》这部奇书而来，料来他们也不至做出甚麽出格之举。他沉吟片刻，又看向钟为，“不知这位少侠是——”

钟为此次来到华山，乃是为报师门之仇，因此也不加隐晦，垂首恭敬答道：“晚辈名唤钟为，乃点苍派弟子，见过封掌门。”

封振远微微一愣，随即面上现出一丝矜持的哂意，眼中揶揄之色一闪而过。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这时现出这幅神态，显然心中不屑已极，竟至形于言色。

霍炬面色一沉，正待发作，便听封振远道：“听闻一年前贵教教主便以天下第一自居，不知他老人家为何未能亲自前来？今日论剑，萧教主不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显露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神功，便算不得是实至名归，终是不美。莫非是一年前点苍山之乱中，萧教主伤了元气，竟不能前来麽？”

他话中大有刻薄之意，钟为倒也能听出几分，却不如何放在心上，闻言摇一摇头，“晚辈的师门点苍派，于十六年前便被人灭门，并非是封掌门所说的点苍教。”

封振远讶然道：“你是点苍派弟子？钟临渊是你甚麽人？”◇

钟为答道：“便是先师。”

封振远愈发惊讶，上下打量钟为一阵，“我听闻那一夜点苍派的三个弟子，俱都已死于非命。况且十六年前，少侠才几岁大罢，我从未听说过钟掌门有年纪那般小的弟子。”

钟为又摇一摇头，“此事说来牵扯甚多，但十六年前，晚辈确与贵派的唐攻瑕丶唐蹈隙两位大侠有过一面之缘，两位大侠一见便知。那时唐攻瑕唐大侠为救晚辈，被逍遥派的人重伤，不知他现在可好？晚辈对唐大侠甚是感激，如蒙不弃，不知可否一见？”

封振远两眼瞧着他，抚须片刻，方才开口道：“唐攻瑕双臂被逍遥派的人砍去，无法习武，早已不在山上了。少侠既是为论剑而来，还请入内便是。”

他口气甚是平淡，似是对钟为起死回生丶容貌未改，亦或是冒名顶替丶别有用心俱都浑不在意。钟为听到此次来到华山，竟与唐攻瑕无缘得见，心中微觉失落，见封振远放行，便即朝他拱手行了一礼，又向山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