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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天公像是被激怒了一般,落雷如雨,泽翊扒在孟虹流的袖口,满面的风里裹挟着血腥味儿,铺天盖地。她被禁锢了法术,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道雷被孟虹流生生抗下。
&esp;&esp;他像残破的叶,孤舟似的飘在天与地之间。
&esp;&esp;孟虹流是不死不灭的杀神,泽翊拼命安慰着自己,他不会死的。
&esp;&esp;她在袖中的时间待得实在是太久了,仿佛日月亘古一般漫长,等到九十九道天雷终于偃旗息鼓,云散雾尽时,泽翊浑身星芒璀璨,她于袖中飞出,无法看清自身形貌,只是下意识伸手想去拉扯不断下坠的孟虹流。
&esp;&esp;可奇怪的是,她双手穿过的却是一片虚空。
&esp;&esp;孟虹流双目紧闭,身形在一点一点的消散,泽翊像握流沙一样地想将他留住,却被扯着越飞越高,她像一只被风筝线放着的纸鸢鸟,朝着“天圆地方”的方向飞去。
&esp;&esp;“恭请白羽鸿鹄,无上凰女,泽翊尊神,栖落碧梧,迎——”赤一喊完发现巢中并没有动静,忍不住抬起手肘捅了捅身边同样跪着的雀三。
&esp;&esp;雀三被捅得往前跌撞了一下,没办法,他只能跟着唱道:“恭请白羽鸿鹄,无上凰女,泽翊尊神,栖落碧梧,迎——”
&esp;&esp;泽翊猛地在巢穴里睁开了眼,她蛇鹫般的眼睛眨动两下,慢慢化出了人形。
&esp;&esp;赤一和雀三看到巢穴里小山一样的白羽动了动,才松了口气,赤一仰着脖子苦口婆心地劝道:“尊上,还剩最后一天,今日要是再点化不成,中门就关了,您就不用再吃苦啦。”
&esp;&esp;泽翊懵懂地探出头,她刚想问孟虹流在哪儿,张嘴却说着毫不相干的话:“我这么多天看完蛤蟆看石龙子,看完石龙子还看了长满脚的蛇,怎么就没一个好看点的给我看看。”
&esp;&esp;她说完又捂住嘴,似乎不相信自己能说出这种话来。
&esp;&esp;雀三和赤一在底下一边念叨着:“非礼勿言啊非礼勿言啊。”一边搭起云梯迎着凰女拾级而下。
&esp;&esp;泽翊像是做梦一样,意识到如今正是第一次开天门的时候,她满心不解,人却跟着两只小鸟去了碧梧台。
&esp;&esp;她下半身维持着尾翎凤爪的姿态,掀起尾羽来铺散在碧梧台上,整个人心神不宁,坐立不安,雀三和赤一只当她是因为最后一天,就跟上工期等沐休日一样,激动点也在所难免。只是到了午后凰女看起来似乎有些头疼,忍不住问坐下两只小鸟,门外还有多少人候着。
&esp;&esp;“牌子都递到了三百来号。”赤一说,他眼下乌青深深的两团,边打哈欠边含着泪道,“反正亥时就关门了,尊上来不及看完也没事。”
&esp;&esp;泽翊想提孟虹流,张嘴却还是说不出对方的名字,只能嘱咐他俩道:“你们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看着特别厉害,特别好看的人。”
&esp;&esp;“?”雀三年纪小,没明白,“尊上是有想要点化的人吗?”
&esp;&esp;泽翊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她低头看向碧梧台前的碗,碗里盛着快要溢满出来的悬铃池水,她盯着碗中心看了一会儿,整只鸟如同醍醐灌顶般突然站起身来。
&esp;&esp;原本遮着凤爪的尾翎如雪松一般层层叠叠屏展开来,凰女伸臂,从指尖铺开鸟麟,她容貌未变,脖子上却渐渐显出柔软的绒羽,赤一和雀三惊呼跪地,泽翊并未看向他们,她口中发出了如玉般的凤鸣,飞出了殿外。
&esp;&esp;巨大的鸿鹄残影如同连绵不绝的山脉,遮天蔽日,泽翊在悬铃木的上空盘旋了三圈,才飞出了“天圆地方”,赤一和雀三彼时才回过神来,追出去时,除了漫天飞雪一样的羽毛,竟再无泽翊的踪迹。
&esp;&esp;西海之滨,穷桑之下,白色的凤凰神鸟从天而降,她落地轻盈,羽毛像卷起的流风还在半空中盘旋不落。
&esp;&esp;不远处有农耕引水的人,看到她各个横目结舌,他们似乎是在举行类似祭雨的仪式,大半的人都跪趴在地,有几个穿着奇装异服,裸露颇多,手里握着劈柴斧子,面前祭台上摆着刚放完血的牛和羊,还有一位披着嫁衣的“少女”坐在一旁。
&esp;&esp;“神、神……神神仙!”戴着华丽头冠的男人惊叫起来。
&esp;&esp;所有人同时都开始跪地磕头,念念有声,什么“感谢佛祖显灵”“神女万岁现世”这样的话,泽翊环顾四周,指着那为首的男人问道:“汝是谁?”
&esp;&esp;这男人年纪太大了,也不好看,肯定不会是凡人孟虹流。
&esp;&esp;果然男人自称孟来宗,据他所说,这里是孟家村,因战乱久旱闹了饥荒,众人没法只能来西海之滨,这棵最大的桑树之下,祭天请神,望神仙能来引水浇灌,庇佑孟家村渡过难关。
&esp;&esp;“村里已经没有适龄的女娃娃了。”孟村长老泪纵横,跪地求情道,“原本想着孟小弟善水,下了西滨,运气好也能游回来的。”
&esp;&esp;“孟小弟?”泽翊有些惊讶,她变出一根长羽,像洞房夜的秤杆,挑起了“新嫁娘”的盖头来。底下正是孟虹流少年又美丽的脸。
&esp;&esp;泽翊突然心有不甘,嘟囔道:“这也年纪太小了……”
&esp;&esp;孟村长听清了,赶忙替孟虹流辩解:“不小了不小了,明年就十六了,都能娶妻嫁人了。”
&esp;&esp;孟虹流被揭了盖头后就一直跪地不起,也不知道是忌惮神仙还是别的什么,迟迟不敢再抬头,泽翊一心想着快点点化了他,便顺水推舟道:“那就让他跟着我吧,明日我便作法施雨,定让你们顺利渡过这次灾厄。”
&esp;&esp;当夜,孟家村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仪式,他们就好像要用尽手段留住泽翊似的,烹羊宰牛,大肆欢庆。
&esp;&esp;所有村民排着队给孟虹流和泽翊敬酒磕头,到最后大半人喝的酩酊大醉,只有少数几个清醒的,将他俩送入村里最大的宅子。
&esp;&esp;泽翊环顾四周,发现这地方应该是专门收拾过,之前像是祭祖用的。孟虹流从刚才开始就过于安静,嫁衣对他来说有点大,遮得手脚都看不见了。
&esp;&esp;按照流程上来说,孟虹流是凰女第一个点化神骨的,至于到底怎么“点化”,现在的凰女应是毫无经验,但泽翊可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她试着靠近了孟虹流,伸出手想指向对方的眉心,突然眼角一片银白闪过,孟虹流的手里多了一把薄刃,扑上来将开了封的刃尖抵在了泽翊的颈间。
&esp;&esp;泽翊:“??!”
&esp;&esp;孟虹流虽还是少年身形,力气却出奇的大,他扑过来的速度太快,为了躲避薄刃,泽翊下意识往后倒去,身后就是床,她半靠在床沿边上,被孟虹流压在下面,脖子上的尖刃动也不动。
&esp;&esp;“你……”泽翊才说了一个字就被打断道。
&esp;&esp;“我可不是孟来宗那个蠢材。”孟虹流一瞬不瞬地盯着泽翊的脸,冷冷道,“前几年村里就来过不少骗子,骗吃骗喝骗能降雨,甚至最后还强抢了不少村里的清白姑娘,这次怎么,换了个女的?”
&esp;&esp;他话音刚落,泽翊的指尖突然戳中了他的眉心,两人均是一愣,泽翊尴尬道:“怎么没用……”说完,她还继续用力戳了两下。
&esp;&esp;孟虹流忍着额头间的痛痒,他抬头躲开对方的戳戳点点,眉中心都红了一块。
&esp;&esp;“你不要耍花招,快交出你的同党来,滚出孟家村!”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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