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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过了立夏,莲叶漫过小半面山坡。每日清晨,仆妇撑着船来采摘荷花。那第一篙的鲜灵,总是先供到柳情居住的东厢房窗前。
&esp;&esp;后来林二发觉柳情也是个见花就移不开眼的。春日桃李要驻足,秋日霜菊也要赏玩,就连石缝里钻出的兰草都能瞧上半晌。
&esp;&esp;他兴冲冲要在水边补种四季花木,却被柳情拦住:“各花有各的时节,强留的花,它可不香啊!”
&esp;&esp;林二偃旗息鼓,悻悻作罢。
&esp;&esp;这日,柳情伏在案前,腕底压着宣纸,居然又能提笔写出清隽的字迹来。
&esp;&esp;青砚盘腿坐在竹席上,啃着水淋淋的藕节,啧啧称奇:“没想到那姓陆的送来的药膏,这么灵验啊。”
&esp;&esp;柳情丢开笔,抓起案头那一大簇新采的荷花,敲他脑袋:“就你话多。明日我就去陆府门前磕几个响头,再讨一罐药来抹抹你这张贫嘴。”
&esp;&esp;“少爷手才刚好了就打人,”青砚揉揉额头,转身往厨房跑去,“我要让嬷嬷少盛碗桂花藕粉给你。”
&esp;&esp;青砚一跑远,林二爷就抬腿跨进门坎,瞅见案头摊着的宣纸和笔,伸手拈了过来:“才养得有些起色,就急着舞文弄墨?”
&esp;&esp;柳情也不去夺,只闲闲拨弄着白瓷笔洗里半浮半沉的荷瓣:“给家里老爷子报个平安。”
&esp;&esp;“哟,是个孝子嘛。怎么不见你也给我写两句贴心话?”
&esp;&esp;“成天在眼前晃来晃去的人,还用得着写信吗?”
&esp;&esp;林二爷挨到砚台边,嬉皮笑脸:“那本公子以后要天天赖在这儿了,看你会不会嫌我烦。”
&esp;&esp;“烦死了烦死了,”柳情抬脚轻踹他小腿,“快让开,别碍着我写字。”
&esp;&esp;林二爷趁机捏住那段玲珑脚腕,指头顺着袜缘往里滑。摸到袜口松紧带勒出的红痕,嘴里不由浑说道:“好兄弟,这绫袜怎么这么滑溜,让人舍不得松开手啊。”
&esp;&esp;柳情猛地抽脚一蹬:“谁是你兄弟?!在宰相府坐着的那位才是你兄弟。”
&esp;&esp;“这便是你读书读得少了。听说浮州男风鼎盛,玩相公的都唤‘契兄弟’,今日你与哥哥我结个契如何?”
&esp;&esp;柳情把脸一扭,啐道:“我可听不懂!什么契兄弟不契兄弟的,没的污了人耳朵。”
&esp;&esp;其实,他早年没少偷看那些艳色话本,怎会不知浮州契兄弟的习俗。只是被人直白地道破,他心头恼羞交织,赌气又要去抓笔。
&esp;&esp;林温珏早防着他这手,腕子一抬,高举着笔:“我替你写。你念一字,我写一字,保管比你自己写得还齐整。来,头一句要写什么?可是‘父亲大人万福平安’?”
&esp;&esp;青砚端着碗跨进门,见状便笑:“您快饶了那支笔罢!您那字歪七扭八的,连我开蒙时的描红本子都不如。”
&esp;&esp;林二爷登时拉下脸,把笔投进笔缸。柳情也不理他,正与青砚头碰头,分食同一碗藕粉羹。
&esp;&esp;林温珏夺过他手中的汤匙,硬是抢了口藕粉,咂咂舌:“这藕粉甜得发腻,也不怕齁着你的嗓子眼。”
&esp;&esp;柳情慢悠悠取回勺子,在清水里涮了一遍又一遍:“既嫌甜,还上赶着讨嫌,可见二爷是越活越回去,与那撒泼打滚的奶娃娃别无两样了。”
&esp;&esp;青砚夹在两人中间,左瞧瞧,右看看,暗自琢磨个不停。
&esp;&esp;待到月上柳梢时分,他从后窗爬进柳情卧房。
&esp;&esp;柳情正持着银剪子要剪灯芯,忽见镜里多出个黑黢人影,手一抖,险些燎了垂落的床帐。
&esp;&esp;“深更半夜,还装神弄鬼,你这是要吓破我的胆子啊。”
&esp;&esp;青砚从暗处钻出来,扒着镜框,嘻嘻地笑:“少爷莫恼,我是来和少爷说桩正经事的。”
&esp;&esp;“你还能有正经事?”
&esp;&esp;“是少爷的终身大事!”青砚斩钉截铁。
&esp;&esp;柳情笑得直揉肠子,搂着枕头在床上打滚:“哎哟,咱们青砚小哥什么时候改行当起媒婆了?”
&esp;&esp;青砚一屁股坐在脚踏上,揪住他寝衣,来回摆动:“少爷要是嫌林家那位太闹腾,要不咱们搬回老宅去?反正您的手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esp;&esp;“傻小子,”柳情抽回衣角,在指间绕着,“这满池荷花不要银子?冰鉴里的瓜果不要银子?有人上赶着当散财童子,咱们受着便是。”
&esp;&esp;“可二爷近来总借着搀扶换药的由头,不是摸腰就是搂手的。您也不推开他,您心里是愿意的吗?”
&esp;&esp;柳情不是铁石心肠,这大半年被林二夏天打扇、冬夜煨汤地捧着护着,那颗在冰窟里冻透的心,早被一点点焐出了暖意。
&esp;&esp;偏他嘴硬,只道:“林温珏那点脾气,就像是猫儿见了滚动的绣球,总想着扑上去抓挠几下。待这阵爪痒劲儿过去,自然要消停了。”
&esp;&esp;“哪有小猫扑球扑上半年多,还舍不得撒爪的?说句实在的,二爷虽没啥大能耐,我也很瞧不起他,可他对您,那是实打实地掏心窝子好。您不会心里还想着那位冷心冷面的林宰相?”
&esp;&esp;“人家林宰相哪里用得着我来惦记。至于温珏嘛,”柳情歪过身,捏住他的耳垂,“你今儿话怎么这么多,是不是收了谁的好处?该不会是二爷赏了你银子,让你来打听消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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