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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辞扭头就走。
时敬之一甩袖子,两道真气激射而出,直接将门甩上:“尹辞,过来。”
哟,连名带姓地叫上了。尹辞转过头,也不再演老实徒弟:“怎麽,师尊想再比划比划?”
时敬之气势汹汹:“我得跟你谈谈。”
“那你先把刷子放下。”
“要是不自在,穿着干净里衣进水也行。你整个人跌进池子,我总得确认下你的身体状况。”时敬之挥舞刷子,硬是把刷子甩出上古凶器的气势。
算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刷就刷吧,难不成时敬之还能给他扒层皮不成。尹辞留了条裤子,赤着上身进了浴桶。
事实证明,时敬之是没扒皮的意思,但那力道也差不多了——
没过多久,尹辞咬牙切齿:“师尊,别搓了,我真的只穿了一件鬼皮衣。”
他高度怀疑时敬之在借机教训他,他的人皮都要被刷下来了。退一万步,哪怕鬼皮衣还在,这会儿也能给他师父刷烂。
时敬之眼皮一掀:“哦,那东西叫鬼皮衣啊,挺方便。上次在鬼墓里见你,为师还真以为见鬼了呢。”
随即,他把刷子一顿:“你真叫‘尹辞’?你到底是什麽来头?”
尹辞转过头,看着一脸肃杀的时敬之,早已编好的谎话顺口而出。
“我是赤勾教宿执的曾孙,确实叫尹辞。宿家一脉经脉天生损伤,练不了内力,也不愿掺和江湖事务。祖父早年改名换姓,隐居山林,家里只传了一件法宝丶一套剑法……”
时敬之:“鬼皮衣,扫骨剑法?”
“正是。我天生容貌异常,祖父让我穿着鬼皮衣过活,省得引人注目。”
“为何瞒我?”
尹辞实话实说:“有趣。”
时敬之当场给了他一刷子:“在鬼墓下骗我,也是有趣?”
“因为我想知道师尊是怎样的人。宿家状况特殊,之後我要跟着你,肯定得先探探虚实。师尊说收我不是凑人头,我总不能一听就信。鬼墓下多有得罪,我没想到……嘶,轻点!”
“没想到我那麽疯,是吧。”时敬之垂下目光。
尹辞一怔,相处这麽久,他还是第一次听时敬之主动谈这件事。
“既然你愿摊开说,凡事有来有往。为师略有心疾,偶尔会失控。之後行走江湖,还请你多担待些……这次你欺瞒师长,我再罚你半年月钱。”
尹辞:“……”
好消息,时敬之并不打算把他踢出枯山派。
坏消息,他免费了。
好在尹辞只是瞬间分神,他坚强地抓紧话题,没被那狐狸绕过去:“略有心疾?”
是指为半个陌生人发狂的“心疾”,还是指能迅速冷静丶下手诛杀神女的“心疾”?终于有机会弄清时敬之那鬼一样的逻辑,他怎会放过。
时敬之停住动作,禁地下那种晦暗不明的目光再次出现。
如今四下安定,尹辞看得出那目光背後的意味——并非爱护,也不见缠绵,里面只有纯然的评估。
许是发现徒弟当真没有内力,比起刚出鬼墓那会儿,时敬之的态度没那麽谨小慎微了。他这师父的气势如同一捧要命的杂草,无论压住它的是顽石还是淤泥,只要有一点缝隙,它就能疯长起来,试图与天地平起平坐。
而自己愿意踏入浴桶丶进行这场谈话,已然着了时敬之的道。他知道自己想留下,那麽师父还是师父,徒弟还得是徒弟。
“师尊,什麽心疾?”见时敬之久久不答,尹辞再次发问。
时敬之叹息着开口:“阿辞,你可听说过‘物瘾’?”
“物瘾?”
“寻常人会生出酒瘾赌瘾,为师则有物瘾,对自身之物分外执着,无论是财産丶武器或徒弟,其中我最不能舍的,便是自身性命。”
“寻常人也不想死。”
“寻常人之于活命,好比爱酒之人之于美酒。可‘爱酒之人’和‘酒鬼’总归有区别。再好的酒,掺了剧毒,一般人也不会去喝,酒鬼就难说了……总之,这种冲动一上来,我自己也不太好控制。”
尹辞彻底走了神,任由师父刷洗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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