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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归是十八九岁的姑娘家,又被柳家上下娇宠着长大,没受过什么苦,若有人用心管教,想来很快就能长大。
……
一路想着,他走到了房门前,四下静谧,隐约能见到内里燃得正盛的团凤喜烛,南枝最是闲不住,久等了一日只怕早已满腹怨气,也不知放在桌前的糕点她有没有看见,若饿到此刻,只怕他还得等着她用膳。
沈言灯呼吸紧,抬手推开了房门。
房内静悄悄的,上贴着囍字红纸,摆了几盘饱满的红枣桂圆,所有物件都换成了鲜红又喜庆的,他终于抬眸,望向了床边被喜帕盖住的新妇。
她双手安稳地放在身前,赤红墨绿交叠的喜服微晃,点缀在衣上的珠玉出灼灼光辉,竟是正襟危坐的端庄模样。
他缓步行至桌前,看了眼没动半分的糕点,指尖捻起喜秤,迈步到了新妇前。
许是察觉到了动静,新妇双手微颤,身形稍微后退了些。
沈言灯不再停顿,轻挑起那绣有鸳鸯交颈的喜帕,终于见着了凤冠下的美人面,可嘴角浮起的浅淡笑意却顿时凝固住。
满身酒意瞬间被惊飞。
喜秤啪嗒摔在了地上,尾镶着的翡翠掉落,骨碌碌滚到了角落。
沈言灯神色阴沉,扫过眼前那张陌生的脸,往后退了几步,冷声道:“你是谁?”
——
陈府内,南枝拎着球杖,涨红的脸庞布满细密热汗,气得鼓起了腮帮,大步往厢房走。
方才她正和颜明砚决斗,尚没分出胜负呢,柔容殿下忽然来了,她只得生生放下球杖,乖巧懂事地和柔容殿下说话,可那颜明砚实在太过嚣张,趁着殿下没注意,张着口型嘲笑她胆子小。
欺人太甚。
南枝愤愤磨牙,决心下次一定要这小人输得心服口服。
她刚到厢房,就见着一个个下人在搬房中物件,动作颇快,半个厢房都要被搬空了,她呆在了原地。
这、这是要将她赶出府?
南枝茫然站在厢房外,无措地捏着掌心球杖,也不敢上前询问。
她身无分文,这要是被赶出去了,肯定要流落街头,饭菜也是吃不起的,更别提浇灭颜明砚的嚣张气焰了,只怕她胆小的名声要永远刻在京城里,再也纠正不回来了。
南枝满脑袋胡思乱想,眼前甚至浮起自己龟缩在街头,被颜明砚奚落施舍的可怜场景。
一旁正指挥丫鬟搬物件的云团,见到她来,扬起笑上前:“姑娘,怎么不去新院子,来这了?”
“什么新院子?”南枝呆呆地问。
云团讶异道:“殿下没告诉你吗?前几日殿下就派人打扫浮光院了,今日正好收整利落,等着姑娘搬进去呢。”
南枝眨了眨眼:“浮光院?”
云团见她这疑惑的模样,拉着她就往外走:“奴婢想着殿下会告诉姑娘,便没多说。浮光院可比这厢房好多了,地方宽敞,景色也好,紧靠着后院的园子,离公子的竹影院也近,走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只是府中人少,好些年没人住过了,便派人多收整了几日。”
南枝听着,方才的不安一扫而空,抬脚跟着云团离开。
浮光院院中栽了几株花束,澄黄艳红艳粉挤在一块,张扬又热烈地盛开着,一旁还摆了几个瓷缸,碧绿荷叶遮掩下,依稀可见几只指尖大小的红鲤摇摆着鱼尾,吐出水泡。
南枝刚进去,圆眸顿时生出光亮,新奇又兴奋地左右张望着,又将指尖伸到澄澈水中逗弄红鱼圆鼓鼓的脑袋。
云团道:“姑娘到里面看看,布置得如何。”
她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手,进到房内,里面仅是隔间就比整个厢房大,拐角缀着琉璃珠帘,中心放着冰瓷盏,处处沁着凉爽的风。
南枝惊叹一声,直接趴在榻上,畅通地舒了口气:“好舒服。”
云团捡起被丢在地上的球杖:“姑娘怎么拿着球杖?”
南枝耷拉着眼皮,脸颊埋到柔软被褥中,闷声回道:“我要学马球。”
“马球?那姑娘学的怎么样了?”云团随口问道。
南枝将脸埋得更深了些,瓮声瓮气道:“还行。”
“那便好。奴婢记得公子以往也玩过几次马球,每逢开春就会去马场转上几圈,可威风了。”
南枝听着,腾地站起来,仿佛看到了救星似的道:“陈涿也会马球?”
云团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惊,呆呆点头:“对、对。”
她刚想抬脚却又停住了,垂,嫌弃地捏了捏身上汗烘烘的衣裳,快声道:“云团,我要沐浴更衣。”
夏日的天总是昏沉得很快。
陈涿刚从府衙回来,眉眼冷沉,双眸漆黑而淡漠,端坐在桌案旁翻阅堆叠的奏疏,可往日一看便能静心凝神的古籍奏疏,此刻却成了催出燥意的阻碍。
他捏着纸张的指尖微微泛白,目光飘忽地落在黑团上,良久没有翻动一页。
“陈涿——”
一道似细软棉花,又如枝头沉花,酥麻春风的声音蓦然响起,飘在沉寂又冷然的屋内,钻进了他的耳边。
他抬睫,正巧对上房门前钻出的那个脑袋,眼尾弯弯,唇角翘起,笑意鲜活又盎然,还带着一丝谄意,直勾勾地对上他的视线。
少女穿了身脆青衣裙,身姿亭亭像是抽条而出的柳树,繁复衣袖被鲜红襻膊绑起,露出一截白瓷似的小臂,细嫩指尖扒在门框上,歪着脑袋露出笑意,张着水润红唇轻柔地唤他的名讳。
陈涿怔了瞬,心口积郁的燥意蓦然间消失了,鸦黑又细密的长睫轻轻颤动,眸光轻晃避开她的视线,平静道:“白文怎么将你放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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