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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在她的小腹里
这个人是她的爸爸。
她终于找到了能将高爽和爸爸联系起来的线索,但来不及欣喜,更加残酷的现实就摆在了眼前。替她爸爸租房的人竟然是周明,而他却从未提起过。杭慈心中忽然冒出一个令她感到害怕的念头,或者说是猜想。
严淮看着杭慈的脸色,起身拿起茶壶:“水好像凉了,姥姥,我去倒点热水,你和杭老师先聊着。”
现在客厅里只剩杭慈和刘芳艳两个人。杭慈打开手机,从相册里找出周渡的照片。
“刘奶奶,您看,前一阵子来找过你的人里有这个人吗?”
刘芳艳看着杭慈手中的照片,笃定地点了点头:“对,有他。这个小伙子呦,问得可仔细了。那个时候我还没觉着是成昆在外头犯事了,他打听什么我就告诉他什么。刚巧那天小淮不在,那小伙子帮我把坏了的电动车推回来了,他都帮了我的忙,我也不好意思的说不知道。”
周渡明明查到过这里,他知道这可能是她的爸爸最后一次出现过的地方。
他为什么没有告诉她呢?
杭慈的心脏被一种困惑,无奈和愤怒填满,她收起手机,怔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刘芳艳。刘芳艳叹了口气:“杭老师,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打听了吧?我这上了年纪以后,很多事都记不清了。我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让什么人报复到了。”
“没事,应该不会再有人过来了,”杭慈在纸上写下一串联系方式,“这是我的号码。刘奶奶,如果您感觉有什么可疑的人来打听这件事情,麻烦您或者严淮打电话给我。
走出小区,杭慈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
眼下有太多未解的谜团,她的身体就像被无数条绳索缠住了,勒得她喘不过气,只有无尽的疲惫感。杭慈盯着摇晃的柳枝放空了一会儿,这是她在压力大时形成的习惯。短短几分钟后视线聚焦,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杭慈揉揉眼睛,脸色突变。
靳崇微下车走到她身前,颈上仍缠着厚重的纱布。他唇色微白,在距离她半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来。但他像是怕自己的出现引起她的反感,没敢靠得太近:“恬恬,马上就天黑了,我……我顺路,送你回家吧。”
又是这样的理由。
杭慈一听到“顺路”两个字就会想起以前他说过多次的“顺路”,大概每一次都是欺骗。更重要的是,她以为他住院就会消停。但没想到他伤成这种模样还能继续跟踪她,甚至出现在这里口口声声说“顺路”。
杭慈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的崩溃,为什么她走在哪里都会碰到他?
她轻舒一口气,没有理会,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靳崇微见状谨慎地跟在她的身后,还是试图邀请她上车:“恬恬,天真的快黑了,这里的治安没有城区好……”
杭慈为了甩掉他,步速越变越快,所以不知不觉就靠近了人行道的边缘。她走了一段距离没有听到靳崇微的脚步声,正准备停下来回头看,身边忽然“嗖”地驶过一辆飞快的外卖电动车。靳崇微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结实的手臂从左侧牢牢抓住她,将她带着拉到自己怀里——杭慈手里的包一松,在没看清他的脸,只听到他的心跳时就猛地伸出手,一把将人推倒在地。
她喘了一口气,看着倒在草坪上的男人。
靳崇微的身高比较高,所以倒下时手臂会下意识撑住所有能撑住的东西。他刚好摔在路灯边,手肘撞着路灯灯柱倒下来,头和脖颈蹭着扶在灯柱上的手臂滑过去。即使是摔得不重,但脖颈隔着手掌碰到灯柱的一刻,他还是痛得皱起眉头。他轻轻地捂着脖颈上的伤口,靠着灯柱缓了缓,委屈地抬头看向她的眼睛。
杭慈垂在身边的手一动,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她蓦然停住脚步。
这一定又是靳崇微的诡计。
他之前那次在电梯里发烧的时候也是在骗她吧?杭慈攥紧手掌,越想之前的事情就越生气。但她用余光向后看,靳崇微仍然虚弱地靠在路灯的灯柱上。他没叫她,也没再起身追过来,只静静地靠在灯柱边,身体被模糊的光团笼罩。
这里不是市中心,现在这个时间的确人很少。
杭慈曾经告诫自己,不能再给予靳崇微一丝一毫的同情。但看看四下无人的马路,再看他蜷缩在灯柱旁的身体,她长叹一口气,转身折返回去。
靳崇微始终低着头,在看到杭慈的裤脚时才慢慢地抬眼看她。
他眼中流露出几分惊喜,但似乎又怕她是专程回来羞辱他的,所以眼里的情绪变得十分复杂。杭慈不知道刚才那一推伤到他哪里了,她目光僵硬地看着他:“自己能站起来吗?需要我给孙秘书打电话吗?”
靳崇微点了点头,扶着灯柱t摇晃着站起来。
杭慈见他站起来,正准备松口气,他摇摇晃晃的身体就向一边倒去。杭慈仍然是遵循身体的本能抬手拉住他——拉住他的一瞬间,靳崇微就顺其自然地倒在她怀里。他像一个柔弱但加大号的布娃娃,靠着杭慈的肩晕在她怀里。
杭慈双臂扶住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靳崇微的皮肤滚烫,隔着一层衣物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杭慈忍住把他一脚踹出去的冲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通知孙元。孙元在电话里快急疯了,杭慈这才知道靳崇微是偷偷从医院跑出来的,消失得无影无踪。通知完孙元,她将靳崇微扶到长椅上。他沉重且虚弱的身体依旧紧紧靠着她,就像竭力获取最后一丝养分,整张脸都埋进了她的怀里。
她强忍着趁他虚弱之时下手掐死他的欲望,仰头看向深蓝色的天空。
靳崇微在她怀里产生一阵又一阵的颤栗。
或许是因为感染造成的高烧,或许是因为杭慈的气味与体温。他在被杭慈的气息包裹的一瞬间颤栗不止,将整个头颅都埋进她的小腹。这种幸福感让他瞬间忘却了伤口的疼痛,他只希望自己能再移动几分,这样再一低头就可以直接吃到自己想吃的东西。在这种想象的加持下,他颤抖得更厉害了,于是忍不住将唇轻轻贴近她的小腹——
杭慈握着手机,想起那晚周渡失踪前给她打的电话。
最迟在那一晚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周明和她的爸爸曾经在这里出现过,他为什么一言不发呢?
紧接着,她又忽然想起靳崇微的辩解。他说他没有绑架周渡,但周渡现在又确实在他的手里。一开始她以为这是靳崇微又一次的混淆视听,但在发现周渡隐瞒她这件事以后,她不禁开始思考仅就这件事而言,靳崇微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她没发觉靳崇微的动作,目光直视着天空。
“靳崇微,周渡真的不是你绑架的吗?”她轻声道。
蜷缩在她怀里的人已经因为高烧而有些神志不清,但听到这句话,他还是竭力眨了眨眼:“他现在的确在我手里……但一开始绑架他的人不是我。恬恬,我知道你很难相信我,但是……真的不是我。我的人一直监视着他的动向,所以他被绑架以后,我的人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截了下来。”
发声会牵动伤口,他疼得轻轻皱眉:“我担心他再继续和你在一起会牵连到你,让你也有危险。但我承认我也有私心,我希望能借他来威胁你和他分手。恬恬,我知道我说对不起你也不会原谅我……”
杭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我要怎么相信你的话?”
“就当作我今天我没有把你扔在这里不管的交换,”她的声音在寒风中抖了抖,“靳崇微,你让我见周渡一面,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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