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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意南借着头晕一直没说话,期间驴车停了几回,但没人到驴车这边来问一句,母女三人也不敢轻易下车。
直到驴车再次往前走,姜意南才强撑着爬起来,偷偷撩起车窗帘子往外看。
可能是刚出城的缘故,路旁两边并不是十分荒凉,还有不少行人和商旅正步履匆匆逆行往长安赶。
姜家一大家子从长安出来流放至岭南,这些人或赶考或做生意去长安奔自己的前程。这一眼应该就是自己跟他们唯一一次交集,从此山高水远再也不会在同一片天下了。
前面看不清有多少人多少车,但马蹄驴蹄踏起来的黄沙还是能猜得到前面的人应该不少。
后面也还有人,但姜意南不敢再看。放下帘子坐回梅氏身边:“姨娘,我是被谁打晕的,跟我抢匣子的那个人是谁,他把匣子就这么没收了?”
“我没敢问,看打扮应该是刑部或京兆府的差役。那些人恶惯了,我只顾着保住你哪里还管的了什么匣子。”
要说姜意南跟原主有什么共同之处,那可能就只有对金钱的执着了,一听梅氏连人都没拦住也不知道原主的匣子去了哪里,一下子整个人都坐直了。
“姨娘!你刚刚才说我们娘仨一定要活下来,那个匣子里是我能带出来的所有金银了。这一去岭南山高水远,我听家里的仆人说路上起码要走半年,要是没有银钱我们怎么走得到。”
姜意南不怕死,她觉得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一觉睡到这个世界来,要是真的死了说不定也能稀里糊涂地睡回去。
但她怕半死不活,这一路艰难险阻且不说,光是路上的衣食住行就不是一件容易事。有原主准备的那些金银路上还能好过一点,现在什么都没有,姜意南不觉得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她们娘仨活下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姜意南说话的功夫,驴车的轱辘声突然变得大了一些,驴车也开始越发颠簸起来。
刚出长安城,还有一段路有人维护,为的是长安城里的那些贵人出城去终南山和周围几座山头上的别院别庄时方便。现在路变得颠簸,就表示姜家已经离长安城越来越远了。
路不稳,风就裹着路上的尘土灌进车帘的缝隙里,呛得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姜意北忍不住咳了两声。
梅姨娘赶紧把小女儿也抱到自己身旁,姜意南则转身去扯住车帘想办法掖在驴车车窗旁的木头缝里,才勉强把窗帘给遮挡上。
“意南,我知道你心里想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个匣子要是没被人抢走就能留得住吗?”
“这两天夫人和大郎二郎忙着打听老爷的消息,家中其他人也都手忙脚乱慌得不成个样子。只有你心心念念都是金银细软,你做的那些准备难道旁人都不知道。”
知道了就一定落在眼里记在心里,这会儿也就是夫人和老爷都还乱着没空管这些,等腾出手来了难道不会过问不会管?
“你是家里的四姑娘,这以后的亲事还得老爷和夫人做主,有些事咱们不那么要强也可以过,银钱多一点少一点有什么关系,我们娘仨能吃得了多少?”
这话乍一听很有道理,细一琢磨简直逻辑鬼才。姜意南跟见了鬼一样看着梅氏:“姨娘,我们现在不是跟着老爷和夫人出去做官,我们是流放。”
“您以为我们到了岭南就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个宅子过日子?真要是这样的话,吴姨娘昨天那么上蹿下跳到到处托人想说自己不是这家的姨娘,只是来投奔的远亲做什么,她也是吃饱了撑的?”
梅家是做香料生意的,京城多少达官显贵的女眷都在梅家的铺子里买过东西。要说银钱梅家有的是,梅氏从小也是锦衣玉食堆里养出来的姑娘。
唯一的短板就是梅家好像天赋点过于偏科,说起做生意,便是家里最不争气的儿郎也多少能想出好些捞钱的偏门路子。可一说要读书入仕改换门庭,那就真的能难死他们。
梅氏被姜大人以良妾的名义纳进府里这么多年,她对卢氏的态度就一直都是捧着尊着避着,让我吃亏也行给我晾一边也行,只要别太过分就可以。
反正梅家这二十年背靠姜家又赚了不少,每次托人给梅氏这个女儿送东西,银子铜板都是拿小匣子装。梅氏拿了钱就花,花光了为止。
为此梅氏在姜家还有个梅菩萨的外号,卢氏知道梅氏就想要过得舒坦,这些钱财对于梅家来说又算不得什么,所以只要她能摆得正自己的位置,卢氏对此也从不过问。
这样的性格挺好,至少要是姜家没有被抄家流放的话,姜意南是很愿意跟她一起花这个银子的。
但自己不是命不好没赶上有梅家补贴的好时候吗,如今再看着都这个时候还觉得事情不大的梅氏,姜意南甚至都生了‘要不干脆就这么从马车上跳下去吧,说不定摔到脑袋就一了百了了’的心。
“那……那怎么办?”梅姨娘听劝,声音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慌张,“我只想着你和意北以后的事,你说的这些全都在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样,等会儿到了旅店我再去找找老爷,问一问你那匣子还能不能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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