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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雅的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连空调出风口那点嗡嗡声都显得格外刺耳。前排那两家志在必得的公司代表脸上还挂着方才那矜持而得体的笑容,可笑容已经僵住了,像被人拿胶水粘在了脸上,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眼神却一寸一寸地变了。
左边那个穿深蓝西装的中年男人先是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去看身边的同伴,现同伴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又各自缩回去,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人都是业内摸爬滚打了好些年的老油子,什么变数没见过?可眼下这个变数,谁也没料到。
最震惊的是马颖。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着,两只手死死撑着膝盖。她张着嘴,脑子里嗡嗡作响,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目光死死盯着前面台上阿雅的脸,又扭头看了看身旁的刘东。刘东还是那副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模样,二郎腿翘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嘴角微微一勾,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似的。
马颖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翻了个个儿。昨天她被拒的时候,是刘东劝她别急,说事情或者还有转机。
她当时只当是年轻人的一腔热血不懂事,压根没往心里去。可眼下这局面,明摆着是刘东早就把这姐妹俩的路子摸透了,人家来参会压根就不是碰运气,难道是有备而来的。
可他连句话都没跟自己透露过一点。
马颖心里头又惊又喜,又有点说不出的委屈。惊的是这从天而降的馅饼居然真的砸在了康达头上,喜的是这笔单子要是拿下来,康达明年的业绩翻两番都不止,委屈的是刘东这浑小子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
她偷偷看了刘东一眼,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荒唐的念头该不会是美男计吧?那姐妹俩长得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刘东这小子又确实有些痞帅。
马颖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她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会议,拉着刘东找个没人的地方问个清楚。
而那几家竞争公司的代理人脸上已经挂不住了。深蓝西装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换上了一副又恼又尴尬的表情。
他想说什么,可目光触及前面阿雅那张不咸不淡的脸,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这家外资公司是强生公司的亚洲总代理,得罪了她们,以后的路不好走。
他只能咬着后槽牙重新坐下来,把面前的资料啪地一合,声响又大又脆,像是在泄什么。
其他人比他沉得住气一些,但脸色也都好看不到哪去。他们心里头再恼火再不甘,眼下也只能憋着,谁也不敢在这种场合当面质问。生意场上讲究的就是个和气生财,得罪人的事没人愿意干。
而阿雅旁边的方助理是最莫名其妙的一个。他整个人都懵了,脸上是一层困惑和茫然。他看看阿雅,又看看阿珍,再看看台下的那个男人,脑子里头转了好几个弯都没转明白。
方才阿雅吩咐他去拿文件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可老板话了他只能照办。他以为阿雅拿过文件夹是要翻一翻、看一看,哪怕只是走个过场也好歹有个交代。可阿雅连文件夹看都没看,然后就宣布康达是唯一的合作方了。
这不合规矩。
方助理跟了这两位老板干了两年多,经手的定标会少说也有七八场,哪一次不是把各家公司的资质、方案、报价翻来覆去地比对筛选,最后还要开两三轮内部评审会才能拍板。可今天这场,阿雅老板连看都没看那个文件夹就做了决定。
他忍不住又看了阿雅一眼。阿雅正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台下那个年轻人身上,眼神里有一种方助理从没见过的东西。
他入职两年多了,自认对这位年轻女老板的脾性摸得七七八八,阿雅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脸上永远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从没见她对谁露出过这种近乎柔软的神色。
方助理心里咯噔一下,又去看阿珍。阿珍老板更不对劲,她低着头,可耳根是红的,拿笔的手指微微抖,方助理忽然福至心灵地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两位老板跟台底下那个男人,认识,而且绝不是一般的认识。他识趣地闭上嘴,往后退了半步,不再说话。
阿雅清冷柔和的声音打破了满室的尴尬与沉寂。
“今天的定标会就到这了,其余的人可以走了,请康达医药公司代表留下来,我们签一下合同。”
话音落定,台下压抑已久的叹息声此起彼伏。一众医药公司的代表满脸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纷纷收拾起桌上的资料文件,步履沉闷地起身离场。
待所有人陆续走远,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方助理微微俯身凑到阿雅身侧,压低声音轻声提醒“老板,既然最终敲定和康达合作,之前准备的通用合同条款不合适,需要立刻重新拟定一份专属合同。”
阿雅神色淡然,轻轻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从容“先不急,你们也先出去。”
方助理愣了一瞬,不敢多问,立刻躬身应声,安静退出了会议室。最后,现场工作人员礼貌地将依旧满脸错愕、脑子一片空白的马颖也请了出去。
厚重的会议室大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与视线。偌大的密闭空间里,只剩下阿雅、阿珍姐妹二人,以及稳稳坐在座位上的刘东。
紧绷的外界喧嚣尽数褪去,一室寂静之中,所有的伪装、体面、克制与疏离,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阿珍一步一步朝刘东走来,微微颤抖着呼吸,目光一瞬不瞬、死死黏在刘东身上,不敢眨眼,不敢移开分毫。
分别的这些时日,无数个日夜的惦念、牵挂、忐忑与不安翻涌心头,她太怕了。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怕一眨眼,朝思暮想的人便会再次消失在自己眼前,徒留一场空欢喜。
极致的思念与忐忑,让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轻、极慢,却又无比坚定。
刘东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女孩,心脏骤然被狠狠攥紧,所有的沉稳、从容、云淡风轻尽数消散,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激动与酸涩。
他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张开双臂,稳稳地朝向阿珍敞开了怀抱。
下一秒,阿珍一下扑进了他宽阔温暖的怀里。积压了许久的委屈、思念、欢喜与忐忑,在相拥的这一刻彻底爆。
阿珍埋在刘东温热的胸膛,肩头剧烈颤抖,压抑的哽咽声断断续续溢出喉咙。她攥紧拳头,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委屈,又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一下一下捶打着刘东的胸膛。力道绵软无力,没有半分怒意,藏着的全是日夜的惦念与别离的委屈。
“我……我终于找到你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软糯又酸涩,断断续续的,“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
刘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颤。
怀里这个哭得肩头一耸一耸的女人,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贴在他胸口,像一把小小的烙铁,让他的心也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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