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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挪到蒲团前,只觉莲座上的佛像都变得狰狞起来,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这只困兽,看她怎么挣,看她往哪儿逃。
伸出去的手指都在细细发抖,仪妃触到冰凉的香骨,心里便是一阵发紧。
她下意识地盯着荣葆看,指望这奴才能生出急智,哪怕与她递个眼色也是好的。
荣葆却是满额头的冷汗,眼珠子乱转,半分暗示也给不出来。他自个儿都糊涂了,明明加料的藏香是他亲手搁进去的,怎么明容华敬完就跟没事人似的?
仪妃心下发狠,暗道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拈香的刹那,她指尖儿狠狠一掐,用力往下折。
“嗒。”
线香应声而断,咕噜噜滚落在金砖地上,摔成几段碎渣。
“嗳唷!奴才该死!”
荣葆反应奇快,立马做出一副失手掉香的窘状。借着跪地捡香的工夫,他也长长松了口气,只觉后背里衣都叫冷汗浸透了,黏腻腻地贴在身上。
只要香断,这局就算是破了。
仪妃眉目舒展开来,立马吩咐春萝:
“还不快去取些好香来?莫叫陛下和娘娘们干等着了。”
这招虽不体面,但总好过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
仪妃自以为得逞,未曾留意到供案上的海灯已经引燃,火苗正幽幽地蹿起来。
淡青色烟气袅袅升腾,像有灵性似的,顺着佛像金身攀援而上。
仪妃正装模作样地合十告罪,等着春萝取来新香,浑然不觉异样。
忽然,离得最近的毓王妃瞪大双眼,手中数珠儿猛地攥紧,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抽气,像是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掐住。
众人忙顺着她目光望去,只见原本庄严慈悲的佛陀金面上,竟陡然生出异变。
两道乌糟糟的黑痕,如同干涸后又化开的血泪,从佛眼下缓缓淌落。
“佛祖……佛祖流泪了!”
不知是谁颤着嗓子喊出一声。满殿里的命妇瞬间惊了魂,忙不迭地低下头,手里念珠拨得飞快,嘴里诵经的声音乱作一团,你念你的我念我的,谁也顾不上谁。胆小些的,更是吓得跪地磕头。
仪妃面对佛像,冷不丁一抬头,正正撞进那双流着黑泪的佛眼里。
怎么会?!她不是没点香吗?
仪妃只觉脑子里嗡地一声,登时万念俱空。腿下一软,差点儿当场瘫倒在蒲团上,亏得荣葆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才没叫她摔个大马趴。
皇后也是骇得不轻,她比谁都清楚背后的名堂,可本该在明容华敬香时出的噩兆,为何会落在仪妃头上?
“陛下,这、这兴许是佛祖的感应……”
皇后急火攻心,初时反应便是要保住这个同盟。帕子在手里搅成了麻花,她颤着嗓子想往回圆,瞎话编得自个儿都心虚。
正欲往前迈半步,再替仪妃说两句好话。玲夏却猛地凑上前,看似是惊惶中伸手去扶皇后,实则暗暗使了巧劲儿,掐住皇后叫她不能动弹。
皇后胳膊上一阵钝痛,眉头猛地一蹙,刚要回首呵斥,便撞见玲夏那双盛满焦灼的眼。
玲夏面上虽是一副惊恐相,却还能趁着众人慌乱,几不可察地朝皇后摇了摇头。
皇后站在原地,陡然醒神。眼瞧着佛面乌青,黑泪横流,分明是凶戾到了极处的恶相。她若再上赶着替仪妃分辩,恐怕自个儿也要露馅。
当务之急,是赶快把事情都推到仪妃一人头上。
皇后抿紧嘴唇,生生把还没出口的求情咽了下去。她收回手,做出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靠在玲夏怀里。
而皇后方才说了什么,陆观廷压根儿没理会。他眉头微攒,抬目盯着佛面上两行黑泪,周身气势低沉得吓人,仿佛下一刻便会雷霆震怒。
方妙意混在嫔妃堆儿里,眼中也适时蓄出惶恐之色,身子往后躲了躲,像是真叫这异象吓着。不知所措的神情,与旁人并没什么两样。
那些不该有的笑意,都藏在低垂的眼睫后头,只有她自己知道。
杀招并不在线香上,而在那盏不起眼的灯油里。
仪妃不是喜欢看佛祖显灵吗?这回就请她看个够。
佛面上还残留着诡异的黑泪,琳妃抚着胸脯,待稍稍缓过神来,顿时又是一喜,指着仪妃就道:
“大伙儿可都瞧见了,你今儿先是磨磨蹭蹭地误了吉时,后头敬香又心不在焉,把供香都给摔折了。定是你心术不正,才触怒神灵,降下这等祸事来!”
仪妃被这一通排揎气得心窝生疼,猛地抬头,狠狠瞪向琳妃。
而叫她恶语一激,仪妃反倒生出斗志,强撑着跪到皇帝面前,下意识就要指着佛像辩驳:
“陛下!臣妾冤枉!分明是这佛像……”
“仪妃妹妹,”皇后心尖儿一颤,生怕她嘴里蹦出个“补金漆”的字眼来,忙不迭地抢过话头,“都这时候了,你还有什么可分辩的?”
“事已至此,你还是赶紧诚心请罪,再想法子弥补罢。满殿的命妇贵眷都在瞧着,你莫不是真要让祖宗神灵寒了心?”皇后紧紧攥着帕子,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
仪妃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后,眼底尽是惊愕与愤懑。
她不傻,瞬间便回过味儿来。皇后哪里是劝她请罪?分明是想封住她的口!
若是这会儿嚷嚷着去查佛像、查金漆,那张丹士的事儿,还有她们联手做的局,不全得掀个底儿朝天?
皇后这是打量着让她一人顶缸,好自个儿在外头落个干净逍遥。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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