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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赶了好几天的路,终于把贼老头甩在了几十里路外了,李蕴歌和周元娘悬在半空的心踏实了大半。
歇息时,李蕴歌拿出贼老头那把柴刀,找了块石头开磨,她打算砍根细竹做火折子。省得每次生火都要搓树枝,又累又麻烦。
她以前在看野外求生节目时,看过挑战者做火折子的教程:采用红薯藤、棉花、硫磺等易燃物质制成,密封于竹筒中。
教程当中所需物品她大多没有,但可以找到替代品。
红薯藤没有,那就用其他藤蔓代替,硫磺没有那就去松树上找一些松香代替,粗糙的土纸没有,就用粗麻布代替…
努力了几天,装野菜的粗麻布口袋被消耗殆尽,不间断地削竹筒、捶藤蔓,手差点得腱鞘炎。
见复刻火折子无望,李蕴歌终于放弃折腾。恰好头发长了,见柴刀磨得十分锋利,开始给自己修剪头发。
周元娘到这时才知道,她喊了近一个月哥哥的人竟然同她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姑娘。李蕴歌修剪完头发,见她还愣着,随口问道:“元娘,你要不要剪头发?”
周元娘看向她,李蕴歌道:“咱们逃难,一路上难有机会洗头,虱子都快在头上做窝了。再有,把头发绞短充作男子,行事也方便。”还能避免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注视。
周元娘听后摇了摇头,虽然她这头长发已经变得枯黄毛糙,但她没有勇气剪成李蕴歌那般。李蕴歌见她不愿,也不勉强,收好拆到准备睡觉。
两人一起搭伴后,晚上都会轮流守夜,因周元娘年纪小,大多都是李蕴歌守下半夜,她守上半夜。
这样一来,旁的人见她们如此警惕,也不会轻易来招惹她们。
就在李蕴歌睡着后,周元娘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许久,还是有些想不通,眼前这个直爽豪迈的人怎么会是女儿身呢?
周元娘有心事,下半夜翻来覆去没怎么睡着,李蕴歌虽然下半夜没睡,翌日起来时反倒是精神抖擞。
两人就着火堆烧了一罐水,拿了块麸饼掰碎扔进里面,又煮了一些野菜和树叶,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朝食。
吃完后熄灭火堆,收拾齐整后继续随着队伍前行。
昨夜她们听见流民里有人说,他们歇息的地方离定州城还有二十里路,脚程快的话,晌午前就能走到定州城。
定州城是他们这次逃难的目的地。
周元娘是与家人在路上失散的,逃难前家里的长辈许是料到了这样的事情,再三叮嘱过她,如果不慎与家人走散,先想法子活下来,最后在定州城汇合。
李蕴歌独身一人,也没个去处,便打算先帮周元娘找到家人,自己再想办法在定州城找个生计安顿下来。
至少要先吃顿像样的饭食,然后再痛痛快快的洗个澡,她穿来的这么些天,为了自身安全,连脸都没洗干净,更别洗澡了,身上臭哄哄的,跟叫花子似的。
周元娘则急切盼望与家人团聚,与家人走散的这些日子,虽然有李蕴歌作伴,但终究比不上与家人在一块安心。
两人念着各自的目标加快了脚步,终于赶在晌午前到达了定州城外。
定州城外流民聚集,城门紧闭,高达巍峨的城墙将流民与城内相隔开来,守城的兵士站在城楼上,神情肃穆。
有流民乞求打开城门放大家进去,兵士们充耳不闻,任由流民呼喊哭求。有流民受不住,振臂叫嚣着要撞开城门,闯进城内。
很快便有人响应,一大群流民蜂拥而至城门处,用自己身体不停地撞击城门。流民撞门后,城楼上的兵士终于有所动作。
他们在上官的命令下,架起弓,箭头对准城下的流民们,顷刻间,密密麻麻的箭矢如流星般射进流民群内,不断有人中箭而亡,飞溅的血污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流民们吓得四处逃散,李蕴歌和周元娘也被这阵势吓得脸色发白,跟着流民队伍不停往回撤。
那些撞门的流民却没有被箭矢波及到,他们还在拼命的撞门。而就在这时,城楼上的兵士们突然提了好几个大木桶,直直地将木桶里的东西从城墙上泼下去。
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有人闻出来这是什么东西,惊惶呼喊:“是火油,大家快跑啊。”
听到“火油”二字,李蕴歌瞪大了眼睛。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火油”是一种由石油制成的燃料,里面添加了加松脂、石灰、硫磺等物质。若是人体被溅出的火油缠上,除非用干灰扑灭,否则就会被灼烧致死。
就在她失神的片刻,城墙上的兵士扔了好写个燃烧的火把下来,那些被泼了火油的流民瞬间被点燃,眨眼间成了火人。凄厉的哭嚎声不断传来,还夹杂着浓郁的着皮肉的焦糊味,现场变得惨烈无比。
周元娘吓得浑身发抖,哭得泣不成声。李蕴歌也没好到哪里去,心脏狂跳不止,呼吸急促不稳,像是被恐惧的手扼住了咽喉。
自从穿来这里,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目睹如此残酷惨烈的情景,先前流民队
;伍遭遇叛军屠杀,她因掉队躲过一劫。
后来听人提起,也想象不出具体的情景,不过唏嘘感叹了几句。如今亲眼见到那么多活生生的人死在眼前,瞬间体会到了“乱世人命如草芥”七个字的杀伤力。
他们这些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流民,与路边的野草枯枝有何区别?
她不敢想,如果当时她们两个距离城门再近一些,怕是已经被箭矢射死或者被火油烧死了。
定州城的父母官究竟是如何想的,既然不想流民进城,将其驱赶走便是,为何要用如此残酷的手段对待他们?
李蕴歌想不通,周元娘想不通,在场的流民们也想不通。经此一吓,流民们不敢再靠近城墙,四周都是哭声,或低泣或嚎哭,无不是在控诉这非人的惨况。
在这压抑痛苦的环境里,李蕴歌逐渐体会,在这战乱年间,和平是最奢侈的东西。一向乐观的她,心里不免多了几分悲观的情绪。
无依无靠、单薄瘦弱的她能够在这个时代好好生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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