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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色的眸子顺着自己的手指往移动,看见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松松地揽在他的腰侧,手的主人似乎并没有用太大力气,可姿势稳稳当当的,似舍不得用力,又舍不得放手。
喻绥。
喻绥坐在一柄被扩了数倍的灵剑上,剑身宽阔得像一张窄榻,足够他盘腿坐下来,怀里再窝着个人。
他姿态散漫得很,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随意地垂在剑缘,手肘搭在膝盖上,懒洋洋的,像坐在自家后院的凉亭里赏花,而不是在万丈高空之上御剑飞行。
喻绥另一只手揽着沈翊然的腰,指尖松松地扣在那人不盈一握的腰侧,拇指无意识地在人衣料上,上上下下地轻轻摩挲着。
喻绥此时正在心里盘算一件事。
他把从大街上找人强制购买的灵剑扩了数倍,载着人从虞城一路飞出来,御剑往魔宫的方向飞了快一半的路程了,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一件事。
人家可能要去辞妄宗呢。
喻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沈翊然还在睡着,睫毛安安静静地覆着,呼吸轻浅而平稳,脸颊贴在他锁骨偏下的位置,被风吹得微微泛红。
谣言听听得了,正常人谁没事往魔窟跑啊。
喻绥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正琢磨着要不要调转方向,就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变了。
紧绷着,显然是清醒时的呼吸。
沈翊然的睫毛颤颤,却没睁开眼,脸颊往喻绥的颈窝里又埋了埋,确认自己还在人温暖安全的怀抱里后便不再动了,安安静静地装睡。
喻绥的眉梢微挑,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他抱着人的手故意松了松。
喻绥揽在腰侧的手指稍稍卸了力,松松地搭着,像是随时都会滑开。
沈翊然伏在他颈窝里的脑袋便顺着他松开的力道往下滑了滑,埋得更深了,鼻尖抵着喻绥的锁骨,呼吸扑在他脖颈处的皮肤上,又热又潮。
喻绥喉结微微滚动了下,声嗓里含着笑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餍足和慵懒,“仙君都醒了还要碰瓷么?”
沈翊然的睫毛低颤,不睁眼,也不动。
他的嘴唇抿了抿,闷闷应,“嗯。”
被太阳晒化了的糖,甜丝丝地黏在喻绥的心口上。
沈翊然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喻绥怀抱。
不仅不肯离开,还变本加厉地往喻绥怀里缩了缩,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像只找到了最暖和的窝的猫,心安理得地赖着不走。
沈翊然的手指松松地攥着喻绥的衣襟。
过了好一会儿,沈翊然的声音又闷闷地响起来,用小心翼翼的语气,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不是怕高么?”
喻绥的眉梢动了动。
他垂眼看着怀里那颗脑袋,沈翊然终于舍得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一点点,露出一双雾蒙蒙,藏着睡意的眼睛,浅色的瞳仁里映着天光和云影,湿漉漉的。
“你怎么知道?”喻绥问。
他记得自己没有跟沈翊然提过这件事。
怕高这种事,说出来怪丢人的,上辈子堂堂魔尊,天不怕地不怕,偏偏上了高处腿就发软,传出去还怎么混。
沈翊然眼皮掀动,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他总后知后觉,但他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喻绥也没追问,手掌在沈翊然的脊背上轻拍了拍,“还行,”他淡淡道:“御剑快。”
沈翊然还想说什么,喻绥已经接着说了下去,调侃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蓄谋已久。
“我还怕水呢,之前也不见仙君手下留情啊。”
喻绥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笑,本意是调侃逗趣,想看看沈翊然会露出什么表情。
沈翊然好像理解错了。
他怔了一瞬,雾蒙蒙的眼睛里闪过慌乱,似被人冷不丁地戳中了什么不愿意回想的记忆。
沈翊然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灌进嘴里的一股风呛到了,“咳咳……咳……”
咳嗽来得又急又碎,沈翊然来不及捂嘴,只能偏过头,将破碎的咳声从喉咙里放出来。
沈翊然的身子在喻绥怀里微微发着抖,每咳一声,脊背就要弓起来一下,拼命地想要喘气,可每回吸气都会被下一声咳嗽打断。
沈翊然的眼眶很快就被咳红了,睫毛上挂着亮晶晶的水光,“对不起……”
卑微的歉疚。
喻绥现在对这仨字也要ptsd了,他还算善良的吧,从前道歉也没人搭理他啊,喻绥好歹也会不咸不淡地应一声。
喻绥的手覆上沈翊然的脊背。
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里衣渗进去,不轻不重地抚着,缓慢而温柔,喻绥很有耐心,不急不躁。
“我开玩笑的。”喻绥的沉哑的嗓声从沈翊然的头顶传下来,他再次告诉人,“仙君不用总道歉,你不欠我的。”
沈翊然的咳嗽渐渐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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