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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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页）

第六章

埃利奥特

“我知道您大驾光临肯定不是为了车。”一个严肃的声音懒洋洋道。

埃利奥特闻言转过身来。他本来正研究着墙上挂的东西，包括营业执照和各种发黄的报纸剪贴。

营业时间已经结束，一个留着山羊胡丶一脸凶相的男人把埃利奥特从前门带进来，然後冲着老板大喊说接待完最後一位顾客记得锁门。在埃利奥特看来，这样的客户服务显得有些怠慢，可他有什麽资格表态？除了十五岁时送过报纸以外，埃利奥特只当过律师。也许修车行这种地方就是这麽办事的呢。

埃利奥特的性幻想对象此刻就站在登记台那边的一个门口，他能看到卢卡斯身後的金属文件柜和乱糟糟的办公桌，不过要说这是个办公室，可能有点牵强。今天卢卡斯没穿机修工常穿的那种连体衣，而是穿了条脏兮兮的蓝色牛仔裤，配一件布满油污的白T恤。当他将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时，袖子就紧紧绷在那硕大的二头肌上。

这要是在夜店，卢卡斯摆出的姿势会显得很有目的性，因为这样能将他雕塑般的肩部和胸肌线条来个绝佳展示，吸引一些如此时的埃利奥特一般饥渴的人。但凭他最近对这男人的了解，埃利奥特怀疑他此刻的站姿是防御性的。至于为何他的存在会让卢卡斯不安，恐怕只有老天才知道了。

“你对自己的工作成果相当自信，是吧？”埃利奥特反问，粲然笑着。他以为这样可以展现魅力，可从卢卡斯毫无波动的表情看来，埃利奥特非常确定自己在对方眼中大概更像是个二傻子。

“可不。”

显然此刻早已不是他俩能调情的时候。卢卡斯可能已经意识到，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埃利奥特根本不值得关注。也许他回想起自己最初还试图调戏埃利奥特，就已经尴尬得不行，也许他希望埃利奥特永远离开自己的视线。可能这就是他眼中充满警惕的原因。埃利奥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看了。

好在埃利奥特这次上门是有充分借口的。他披上专业人士的盔甲，深呼吸一次後开口道：“我过来是想问问你，店里需不需要人手过来兼职。”

卢卡斯挑起一边眉毛，几乎要没入发际线。“谁要来？你？！”

“老天，不是！”埃利奥特赶紧否认，目瞪口呆的样子让卢卡斯笑了出来。“是我的一个委托人，名叫胡里奥·冈萨雷斯。他最近刚被保释出来，需要工作。”虽然卢卡斯嘴角的弧度已经开始绷紧，但埃利奥特还是选择继续说下去：“他是个好孩子，坐着偷来的车兜风时被抓了。被逮捕时他还是未成年，却被视作成年人初犯起诉的。”

卢卡斯扭了扭脖子，又转了转肩膀。“我就实话实说了。你想让我找个偷车贼来修车行上班？摘掉你的滤镜吧，难道你看不到这里面有什麽问题吗？还是说你完全不在乎这些，只要今天下班後你能拍着自己肩告诉自己‘干得不错’就行？”

“他的记录看着确实很糟糕，”埃利奥特承认，不去理会对方的挖苦，“但来你店里光顾的客人又不需要知道那些。我很确定他不会再偷车了。他只是个孩子。”

“孩子也能做不少破事，克拉克·肯特。”

“胡里奥不会的，”埃利奥特坚定地说，“他会坐上那辆车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太爱车了。从我的经验看来——好吧，虽然你也知道我的经验很有限——他会是个很棒的机修工，只要你见见他，我确定……”

卢卡斯举起一只手，坚决示意埃利奥特闭嘴。“不行。”

“你说什麽？”

“我说不行。到别的地方去做你的好好先生吧。安排他去参加你们那劳什子的康复计划啊，给他看《血色道路》然後写观後感什麽的。”

“胡里奥是个聪明的孩子。说实话，他聪明得过了头。他需要一个懂得他正面临什麽样挑战的人，不然他会一走了之。”

“哦，歹人跟歹人才臭味相投，是吧？”卢卡斯依然笑着，那笑容却和埃利奥特至今为止见过的全然不同。他的微笑原本友善而自如，此刻却极为酸苦。

“他不是歹人。”埃利奥特厉声反驳。从知道他是个律师的那一刻起，这男人就对他各种嘲弄，埃利奥特简直不知道是什麽使得自己不断无视这一点。“我本来想的是要找个足够强大的人来告诉胡里奥天无绝人之路。基于你的档案——”

卢卡斯闻言表情骤变，让埃利奥特心中警铃大作。前一秒，那人还带着冷冷的笑意瞥着埃利奥特，下一秒，他已是一副怒容。他三大步逼近埃利奥特，抵在他面前，虽然没有触碰埃利奥特，却比碰到了更恐怖，因为此刻他像是不确定自己一旦伸手会对埃利奥特做出什麽。卢卡斯浑身上下充斥着极重的威压，仿佛要竭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对埃利奥特动手。

“对于我的档案，你到底知道些什麽？”卢卡斯低声道。

埃利奥特紧闭双眼，摇了摇头。我真该死，他想着，而且一碰上这男人，所有脑细胞就都跑到下半身去了，这种反应也真该死。然而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直面自己的错误。

于是他直视着卢卡斯的眼道：“我是查了你的档案。我也承认，这确实严重侵犯了你的隐私。”

这是毫无疑问的。埃利奥特本已成功说服自己，认定自己的行为没有越界。那毕竟是公共档案，无伤大雅，就和研究潜在约会对象的脸书页面一样。可一看到卢卡斯脸上的表情，那掩在怒意之下明晃晃的屈辱，埃利奥特当即觉得自己用了全世界最下三滥的招数。

埃利奥特一直过分尊重公平竞争精神，此时它终于开始发挥作用。这是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可以作出的唯一解释，因为接下来他自取其辱地承认道：“我可以装作这一切只是为了确定你适合做胡里奥的指导者……但真相并非如此，”他的呼吸有些不稳，“我想多了解你一些。我以为……我以为……我以为你对我或许有点兴趣，以为你想……好吧，我想知道为什麽一得知我的职业以後，你的态度就变了。”

卢卡斯不自觉向後退了一步。他警惕地盯着埃利奥特，好像看着一个疯子。也许埃利奥特真的疯了，因为他还在拼命地继续说：“我年纪大了，还很无趣。像你这样的男人想必不会把我当成想要的对象。我本来希望……”他说不下去了。

不管他希望的是什麽，都不过是荒唐的幻想。而此刻，现实正冷冷地盯着他。卢卡斯·凯利是情欲的化身，是个风流情种，他想要什麽样的人不能手到擒来呢？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化学反应，有关两人的一切都源于埃利奥特孤独的幻想。埃利奥特用力咽了咽，说：“无论如何，胡里奥真的非常需要这份工作。请不要因为他的蠢货律师犯下的错而惩罚那孩子。”

ClarkKent，着名超级英雄“超人（Superman）”的本名，日常身份是一名温文尔雅的记者。

RedPavement，《RedAsphalt（血色沥青）》的误写（可能是避开版权问题，也可能是为了表示卢卡斯记不清），系加州高速管理局制作的交通安全宣传系列视频，展示了各种车祸现场的惨状，以起到警示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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