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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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页）

第十二章

埃利奥特

“喂，埃利奥特！等一下！”米格尔迅速逼近正要出门离开的埃利奥特，像头灌满咖啡因的美洲狮，挡住他的去路。

埃利奥特叹了口气。今天本该是这周里他按时回家的第一天。卢卡斯打赌说他不可能做到，可是这个赌约埃利奥特想要赢。两人下的赌注让埃利奥特整个下午都是半硬的状态。

“我要去个地方。”他对猛扑到身边的米格尔低吼。

“计划有变，朋友。”米格尔说着抓住埃利奥特肩上背着的邮差包，扔到前台接待员斯黛拉空着的桌子上。“你他妈赶紧去会议室吧。再耽搁五秒，马克西就要为犯下谋杀罪给他自己找律师了。”

埃利奥特眼下的肌肉抽了抽。“你为什麽不去？”

“我试过了，老兄。可没人听我的，你懂的。而且，我想做的其实和马克西差不多。”

“谁跟他一起在会议室？”

“你知道那个干洗店老板吗，苏瓦利先生？有顾客投诉他，现在那人和她律师一起过来了。律师是个大混蛋，说真的，这家夥一肚子坏水，脖子上顶的是屁股而不是脑袋。你知道马克西跟那种人打不了交道。”

“所以呢？就让他在法庭上狠狠收拾这群蠢货吧。”

“苏瓦利可一点都不想上法庭，记得麽？他怕自己的绿卡会因此被撤销。这个案子我们得和解。”

埃利奥特看了眼手表，想象着卢卡斯在淋浴间等着自己，一丝不挂，左脸颊上的酒窝性感得很。要是他突然出现在卢卡斯背後给他个惊喜，那一定很甜蜜。“亚历克斯呢？”他绝望地问。

“下午三点他就溜了。身为老板的特权。”

“操！”埃利奥特伸手揉了揉头发。“行。我这就去。”

“你就是救世主，哥们儿！”

埃利奥特在走廊上大步走着，伸手冲身後的米格尔比了个中指。等这事完了，他一定要狠怼科瓦连科一顿，怼得他斗鸡眼了才好。那混蛋的自信和霸气比全办公室的人加起来还多，会对付不了谈判桌对面一个蠢货？那种传奇般的乌克兰式气场哪儿去了？

他走进会议室，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他们的破桌子前的苏瓦利先生。这个矮小的中年男人长了张和气的脸，背部因为脊柱侧弯而驼着。今天的他看着比以往更没精打采了。马克西姆坐在他身边。

埃利奥特以前看过马克西姆谈判的样子。着实让他不忿的是，这家夥作为律师出色得惊人，每个人都有可能从他那儿学到些什麽。可这一次，他冷冰冰的淡定竟莫名消失，就像冰山接触到了太阳表面，剩下的只有一团蒸汽。埃利奥特从没见过他如此接近失态。

“啊，史密斯。快来加入这场闹剧。”马克西姆冲着桌对面坐着的人们冷嘲道。

埃利奥特看了看，然後定睛又看了看。

那边坐了个极瘦的女人，穿了身名牌连衣裙，而她身边坐的是格雷格·弗农。突然亲眼见到这位只出现在自我厌恶的记忆里的前男友，埃利奥特惊得呆立在那里好一会儿，像头迷茫的驼鹿般眨着眼。

“埃利奥特。”格雷格的微笑白得刺眼，还有点狡黠。埃利奥特曾觉得这种笑容少年感十足，现在却发现那更像是一成不变的假笑。格雷格越过桌面伸过手来，埃利奥特木然跟他握了握。格雷格的手掌冰凉而柔软，他说：“我刚还在想今天会不会碰见你呢！”

埃利奥特一直觉得格雷格·弗农是个英俊的男人。而现在，他发现自己原来一直没分清他是打扮精心还是长相帅气。格雷格的长相顶多只算一般，有着跑步维持的瘦削身体，棕色头发修剪後梳理成那种经典的私校规定发型。他的额头很高，嘴唇很薄，下颌的线条会被埃利奥特的父亲称之为“圆润”。他的五官中要属眼睛长得最好，一种暖调的棕色。那双眼里总是闪着星点的光，曾让埃利奥特觉得顽皮。

埃利奥特想起了卢卡斯，想他对埃利奥特说出各种要命情话时，唇角挂着的那抹若有似无的微笑，或是有天早上他藏起埃利奥特所有袜子却没憋住笑的样子。他记起昨晚卢卡斯进入他体内时那把低沉嗓音里蕴含的暖意，于是他好奇自己怎麽那麽瞎，竟在那麽长的时间里都觉得格雷格有魅力。

不过，也许他并没有真的觉得格雷格有魅力。也许，这才是他们的性生活那麽不和谐的根源。埃利奥特此时才发现，他从来没觉得格雷格那麽有吸引力。格雷格不过是合适罢了——他不出格，他适合那种埃利奥特觉得自己该过的生活。仅此而已。

不过一年不见，他对这人的观感就能发生这麽大的变化。真神奇。

埃利奥特忽略了两位同事，跟屋里等待他帮助的先生打了招呼。“您好，苏瓦利先生，”他伸出手道，“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男人和他握了手。埃利奥特转向那位女士，也向她伸出手，说：“我是埃利奥特·史密斯，科瓦连科先生的同事。您不介意我一起旁听，对吧？”

女人冰凉的手指紧紧握住埃利奥特的手。她没有笑。“玛德琳·雅各布斯，”她说，“你不妨一起坐下，跟在座其他人一样哪儿也别想去。”

埃利奥特嘟囔了一句“谢谢”，在马克西姆身边坐下，後者趁此机会将表情调整回惯常的嘲讽模式。

“弗农先生刚才正在向我们阐述他的当事人认为自己有权因为一条裙子受损，就索赔五十万美金的理由。”马克西姆拖着调子说。“那裙子是用凤凰眼泪做的吗，雅各布斯女士？”

“那是一条极罕见的达芙妮·马丁设计师款，”考虑到刚加入的埃利奥特，她解释道，“花了我将近一万美金。”

“我对您的损失感到抱歉，”埃利奥特勉强维持住一本正经的表情，“但我不得不指出，那仅是您所要求的赔偿金额的五十分之一。”

“那条裙子独一无二，”女人道，她涂着淡紫色口红，似乎别人一说话就忍不住撇嘴，“是我的传家宝。不仅我要穿，我还打算日後把它传给我的女儿。”

埃利奥特在马克西姆没在用的法务拍纸簿上做了些笔记，问：“您女儿多大了？”

“今年三月满三岁。”

埃利奥特的笔顿住了。马克西姆向後仰靠在椅背上，动了动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发现埃利奥特正斜瞥着他，马克西姆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上个月她还说要把裙子送给她的女仆，作为结婚礼物。”

埃利奥特清了清嗓子道：“所以您主张490，000美金，用于赔偿……”

“精神创伤，”他的当事人没来得及开口，格雷格就插嘴道，“医药费，律师费。”

埃利奥特挑挑眉。“升了初级合夥人以後，你的小时费率想必高了不少？”

“我们说回医药费吧。您是因为没衣服穿而不幸受寒了吗，雅各布斯女士？”马克西姆意有所指地伸出一只手，格雷格在他手头的文件中翻找一番，找到了账单复印件。

在埃利奥特不幸结识的混蛋之中，马克西姆·科瓦连科最为毒舌，但他通常会在开庭时表现得规规矩矩的。在每分每毫都经过精心修饰的完美外表下，马克西姆是个掠食者，也是埃利奥特所合作过最无情的律师。在埃利奥特进来之前，事情的愚蠢程度一定已经上升到了前所未有，把马克西姆气坏了，以至于直接向对方律师的委托人发起了攻击。到目前为止，他们在桌面上谈的没有一点说得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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