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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说:“火车。”
“火车?”黄老头不信,“我们村里,哪里需要火车!”
跟着一起来的工人说:“大爷,你不懂,这是玩具,放在家里开的。”
黄老头还是摇头,“家里哪里放得下火车。”
安装需要一天时间,凛冬给工人们订了镇里的住宿,请客吃饭,等他们全都安顿好了,他才回到院子里。刚才卸货时,他隐约觉得哪里不一样,但韩渠已经不住在这里的事实令他不愿意深想院子的任何变化。
零件占据了院子里的空地,他绕到彩灯的开关处,打开,彩灯坏了一些,亮得七零八落。他往里走,忽然意识到改变的是什么——柜子不见了,打造柜子的板材、工具也都不见了。他脚步顿了顿,立即朝屋里跑去。推开门,新床的旁边,赫然是崭新的衣柜,和床一个色调,线条简单利落。
他缓缓走近,脑海中浮现出许许多多个韩渠打磨它的夜晚。韩渠并不专注,总是做一会儿玩一会儿,好像再做一年也做不好。他有个没有说出来的愿望,希望韩渠一直这么拖拖拉拉,做不好,就不能走。
衣柜装的是滑门,指尖轻轻一碰,门就开了,那些原本快把旧衣柜挤破的衣服被转移到了这边,一件一件,挂得整整齐齐。
他拨动着衣服,一张纸条掉在脚边,捡起来,上面是熟悉的,大个却很丑的字。
“衣柜做好了,本来想等你回来再交给你。不知道你哪天回来,它等也是一样。韩渠。”
凛冬将挂着的衣服拨开一条空隙,坐进衣柜中,将纸条按在怀里。他的心在这一刻被填得很满很胀,但那些填满他的东西又飞快消失掉,剩下空空如也。
坐了许久,他终于拿过手机,打给韩渠,心脏在纸条下怦然跳动。
“喂——”韩渠的声音传来,一同传来的还有嘈杂声,几乎将人声淹没。
“韩队!”凛冬不由得提高音量,“我,我看到你给我做的衣柜了。”
“回来了?”韩渠说:“路上辛苦吗?”
凛冬摇头,意识到韩渠看不到,又说:“韩队,谢谢。”
“客气。”韩渠似乎找了个不那么吵闹的地方。
凛冬不知道该说什么,懊恼这通电话打得太突然,他没有做好准备。
韩渠也没说话。无言让凛冬更加紧张,想来想去,只好抓着无关紧要的说:“韩队,你那边有点吵。”
“嗯,人多,李东池开会。”韩渠说。
“这么晚了……”凛冬眼皮跳了跳,“我是不是打搅到你了?那你先去忙。”他盼望着韩渠说不忙,不用搭理李东池。韩渠不是没有笑着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但他的愿望落空了,韩渠说:“行,时间不早了,你赶了一天路,好好休息。”
“好,好,你也是。”
通话结束,凛冬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失落像一条粗糙的绳子,将他紧紧勒住。
天还未亮,凛冬已经洗漱完毕,等在院子里,有些神经质地看着即将被组合起来的火车零件。昨晚他辗转反侧,认定没找到话跟韩渠说,是因为火车还没安装好,今天调试妥当后,他拍视频给韩渠看。
在渐渐明亮的晨光中,小彩灯的亮色变淡。凛冬看着坏掉的那些,打算去一趟镇里,买新的回来。坐在车里,他很想问问韩渠是在哪里买的,但手机在手中停留片刻,还是放了回去。
早晨,大部分商店还没有开门,凛冬在纱雨镇兜了一圈,还是没能找到小彩灯,眼看着工人们开工的时间快到了,他立即到酒店和他们汇合,一同回到村里。
工人们铺轨道、装零件,一些村民凑过来看热闹,黄老头挤在最前面,“哟!真要开火车啊!”
凛冬很坚定地说:“我说要开,就一定要开。”
黄老头视线在院子里一扫,摇摇头,“不够宽敞。”
凛冬说:“那也要开。”
中午,白一也来帮忙,看见院子里多了个火车头,惊讶道:“好家伙!这也太大了!”
凛冬看着已经组装好的火车头,皱起眉。它和游乐场里那个很像,也是红色的小老虎,但没有车身,后面只跟着一个露天货箱。当初正是考虑到院子塞不下火车,凛冬才定了个缩水版。但现在看来,即便是缩水版,也够呛放在家里。
“凛老板。”工人为难地说:“轨道转不了弯。”
此时火车头就放在一截轨道上,像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庞然大物。凛冬看着它,一瞬间失望极了。小火车承载着小孩关于童年的美好记忆,他异想天开为韩渠重现那份美好,却没有考虑到现实的问题。这么大的火车头,只有在游乐场,才是可爱的,让人快乐的,在家中,就成了怪物和累赘。
凛冬叫了白一一声,白一跑过来,“哥,怎么了?”
“我弄这么一个东西在家里,是不是很怪?”凛冬找不到别的人问了,他希望白一能给他一个想要的答案。
白一抱着手沉思,最后认真道:“哥,我觉得它不实用。”
白一后面的话,凛冬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看着火车头,火车头也咧着牙看他。决定为韩渠造个火车时,他沉浸在不真实的幸福中,如今他已经被放回了现实,所以跟着他一同来到现实的火车头也变得格格不入。
工人问:“凛老板,还要继续安装吗?”
白一摇摇头,“今天辛苦了,收工吧,我带你们去吃纱雨镇的海鲜煲。”
工人们倒是无所谓继不继续做,凛冬已经付了他们三天工钱,不做了正好跟着老板吃香喝辣。白一想的多一点,饭吃到一半,说:“哥,这火车头,是不是跟韩哥有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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