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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溦一时间甚至不知该怎么接话,他不确定谢随现在到底是喝醉了还是清醒着,便只能报以沉默的注视。
但当他眼睁睁看着泪水从谢随眼角滑轮,却感觉那滚烫的泪水分明砸在了他的心上,让他的心脏仿佛被泪水腐蚀,一阵刺痛。
陆明溦伸出手,温柔拭去谢随的泪水:“多大人了还哭鼻子。”
陆明溦指尖冰凉的温度勾起了谢随的回忆,让他想起了陆明溦离世那天怎么也捂不暖的手。
谢随慌乱起来,他想要握住陆明溦的手,但超量的酒精让他无法精准使唤自己的双臂,频频与陆明溦的手错过。
看着谢随急躁的模样,陆明溦疑惑:“怎么了?”
他坐到谢随腰侧空出来的沙发上,见谢随像是想要抓自己的手,便主动将手放在了对方掌心。
一冷一热两只手终于握在一起,让谢随终于恢复镇定,他用力拢着陆明溦的手,像抱怨又像撒娇地嘟囔:“老师,你都不来梦里看我。”
陆明溦歪头:“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谢随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好想你。”
感受到掌心下谢随震动的心跳,陆明溦鼻尖一酸:“我也想你了。”
在温暖的家中,陆明溦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谢随,他的视线描摹过谢随的每一寸肌肤骨骼,像是要找出谢随这些年的所有变化。
在他缺席的八年时光里,谢随独自从少年长成青年,他完全可以想象这些年谢随经历了什么,吃了多少苦又受过多少累。
过往的种种不易塑造了现在的谢随,但这些本都不是谢随应该承担的,甚至与他带谢随回江海市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当时他把谢随带回家,本意是想让谢随过上更好的生活,可现在谢随过得真的好吗?
如果谢随从没有来到江海市,是不是反而会过得更加轻松自在?
看着日渐瘦削的谢随,陆明溦眼眶湿润,纤长的睫毛也沾上了泪光。
陆明溦不想让谢随看到自己的失态,在泪水将要落下时,他忽然背过身站起来,谢随感觉怀中一空,失落道:“老师,你要走了吗?”
陆明溦深吸一口气:“……我去给你泡杯蜂蜜水,喝这么多酒,你不难受吗?”
肯定是难受的,但现在谢随迟钝的大脑根本无法理解陆明溦的话语,他只知道陆明溦没有要走,便安心地躺在沙发上继续看陆明溦。
陆明溦再从厨房出来时已经恢复如常,他端着玻璃杯回到客厅,将吸管递到谢随唇边,谢随睡眼惺忪,完全是出于本能地喝了几口蜂蜜水。
陆明溦趁机把谢随沾满酒气的西装外套脱下晾在一边,又洗了毛巾准备给他擦脸。
出来时,他见谢随明明困得不行,却还强撑着睁开眼看他,陆明溦笑着坐到他身边:“乖,闭眼。”
谢随听话地闭上眼,陆明溦托着他的脑袋细致地帮他擦脸,等做完一切,又展开毛毯盖在他身上。
谢随本来就感觉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偏偏刚才陆明溦又让他闭上眼,这下更是彻底睁不开眼了。
陆明溦帮他掖好被角,见他挣扎着还想睁开眼,便用温热的手捂住他的眼睛:“困了就睡。”
谢随含混道:“不是本来就在梦里吗?”
陆明溦被他逗笑了,揪了一把他的脸,却没捏到一点肉,只扯起来一层皮。陆明溦又心疼地松开手上的力道,轻柔地抚摸着他的面庞:“好吧,是在梦里,我陪你睡。”
“好。”
在陆明溦熟悉的气息之下,谢随感到久违的安心,很快陷入香甜的梦乡中。
待到他的呼吸逐渐绵长,陆明溦坐在一旁看了他许久,最后俯身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晚安。”
走出家门,陆明溦还觉得有点头昏脑涨,直到被晚风一吹才清醒。
他浑浑噩噩坐上老李的车,等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后半夜,他一开门,却意外见到了许营。
自从上次许营被赌场的人恐吓一番过后,两人很久都没说过话,就在陆明溦以为许营今天也会无视他时,这人却突然上下扫了他几眼,然后嫌恶地皱起脸:“你去哪了?”
陆明溦嗅了嗅,闻到身上的酒味,今天他自己没喝多少,但是刚刚跟谢随近距离待在一起,肯定沾上了谢随身上的酒气。
陆明溦随口回道:“干嘛,关心我?”
许营噌地涨红脸:“谁关心你!”
陆明溦没当回事:“我还能去干嘛,工作啊。”
他脱下带着酒味的外套,一不留神,口袋里的东西就掉了出来。
看着落在地上那条做工精细的领带,陆明溦愣了愣才捡起来,刚才竟然忘记把领带还给谢随了。
许营却晦涩地盯着那条领带,这条领带明显不属于陆明溦,而属于另一个男人。
原本许营看陆明溦这段时间的作息非常规律,还当他是因为被催债,所以找了一份正经工作,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天就被打回原形。
他嗤笑:“你的工作不会是陪酒吧?”
陆明溦想了想这一晚上的经历,觉得参加这种饭局跟陪酒也没什么区别,他感慨:“都差不多吧。”
说完,陆明溦没管许营震惊的表情,心烦意乱地回到房间,抱着手机来来回回刷了好几遍,脑海里却全是谢随。
陆明溦放下手机,看着出租屋窄小的天花板,许久后半梦半醒间,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一片熟悉的场景。
陆明溦站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连绵山间,身侧是一幢破旧漏风的老房子,眼前的田野上,一个只有八九岁的小男孩穿着破旧,他手上提着镰刀,肩上还背着个几乎跟他一样高的背篓。
男孩脚上踩着一双已经脱胶的鞋,却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可惜背篓中装的东西太多,瘦小的他还是被压得踉跄摔倒在地上。
陆明溦来不及多想,忙走上前扶起男孩,但男孩的目光却很警惕:“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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