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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蟒沿着地牢的管道盘旋而上,他的视力在黑暗中反而提升了数倍,阴冷潮湿的水泥反而是他喜欢的状态。从空气中捕捉到的气味看,人类卫兵大多聚集在自己刚刚逃脱的下层,管道尽头则是一片空旷,格劳斯快速在脑海里勾画出自己曾在亚斯提都走过的地图,那些街道和暗巷变得如此清晰,哪怕他从没记过,此刻也像书一样被从记忆中翻出来。更不可思议的是,一条隧道正从外面连如水晶王国地下,和当初通往红房子的是同一条。地底黑暗、阴冷又静谧的感觉让黑蛇着迷。
格劳斯简直要爱上此刻的状态了,哪怕他的肚子里还萦绕着饥饿的感觉,温血的生物此刻被视为唾手可及的猎物,他的胃在忍耐的收缩着,想象着生物的血液从牙齿间流破,咽进喉咙里的感觉……当他感觉到泥土逐渐变得潮湿寒冷,甚至能听到护城河的水声时,他甚至产生了一丝遗憾:为什么当初你要向贝克兰德先生打报告呢!若是没有人发现,你就可以一辈子在这些地下隧道中穿梭,然后每天都能饱餐一顿了。
捕食这个概念让格劳斯悚然一惊,人?为什么他会产生,猎食人类的想法?他可不是什么冷血动物啊。康斯坦丁被长生折磨的形销骨立的形象蓦然印入脑海,若是我继续保持这个恶魔纹章的形象,难道我最后也会迷失自己?
格劳斯打了个寒颤,感觉原本包裹着自己的冷意慢慢消退,他从先前接近动物的游离、冰冷、多疑的精神状态开始抽离出来,黑蛇的身躯盘到一起,他的鳞片向外张开,一阵阵黑色的烟雾从蛇的鳞片下释放出来,将蛇的身躯笼罩。在黑雾里,蛇的外形开始褪去,蛇鳞下的皮肤开始骨肉反转,黑色生物不属于人类的部分开始收缩,纤长的肌肉群重新凝结生长,很快,黑色的蟒蛇消失了,只剩一位棕发青年从地上站起来。
接近黎明的街道静悄悄的,空气冷极了,一丝鱼肚白正在东方可见。天空,尚未落下的月亮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格劳斯理了理身上破损的衣服,快步走到城墙外的阴影下。
在高墙的另一侧,护城河正湍急的拍动着,雨季即将来临,夏季上涨的河水会席卷沿途的一切,顺着平原一路冲进东海。在过去住在村里的日子,格劳斯不知多少次被夏季的暴雨淋成落汤鸡,他们的作物也不是被水淹坏就是堤坝被水冲塌。
海洋,格劳斯咀嚼着这个词,他还从没见过大海呢。
格劳斯正要爬上城墙,突然感觉手臂皮肤一阵冰冷刺痛,他侧过眉头,看见五根黑色的手指正从小臂的皮下慢慢伸出来,指尖污垢粗粝,透着骇人的尸僵,仿佛一个死去的人藏在自己的皮下,刚刚把手破开皮肤从里面伸出来。格劳斯感觉头皮发麻,他急忙把靠近城墙的手抽回来,可那只黑色的手还是在慢慢从自己的皮肤下长出来,伸出小臂,甚至连皮肤上面青黑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格劳斯心中警铃大作,眼看着那只手直直向自己的脖子伸来,好像要把自己掐死。
来不及理解身体的异变,格劳斯的左手立时化为一只锋利的狮爪,将那只不详的黑手斩了下去。黑色的手臂掉在地上,其五指还在蠕蠕而动,而格劳斯则感觉右臂一阵剧痛,仿佛骨肉尽断,血已一刻不停的从伤口流了出去。格劳斯痛得几乎昏迷,还在不断地抽气,就看见刚刚触碰过右手的左爪也开始扭曲,伴随着阵阵尖锐的疼痛,一只遍生鳞片的黑色爪子从反方向从自己的身体里生了出来,狰狞骇人,体内的怪物不跑出来不罢休。不仅如此,格劳斯感觉自己的后颈一阵发麻,他快速摸了一下,手下一阵冰冷怪异,只感觉一张扭曲的脸正从自己的颈后挣扎着伸出来。他想起第一次看见恶魔时,羊首从断裂的狮头和蛇神中突兀生长出来的样子。
格劳斯心中害怕至极,他也不在乎此刻会不会再被卫兵看见,已化身成一只巨大的发狂的狮子,撕咬自己身上变异的躯体,那些黑色的肉块、手指和怪脸被从自己的身上扯下去,可是留给他的只有更大的痛苦,浑身的肌肉都传来神经般的抽痛,因为不断失血而变得虚弱的神智,格劳斯只感觉一阵冰冷恐怖的寒意渗进自己的脑海,渗进自己的四肢,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格劳斯倒在地上,他看见那些从躯体上脱落的身体们,它们正在慢慢变化,黑色和怪异褪去,变成与自己相似的四肢的一部分。这怎么可能呢?难道从始至终,他伤害的都是在自己的躯体吗?……是什么时候?是谁做的这一切?
格劳斯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越来越沉重,他的心脏在停跳,疼痛还席卷着他的全身,但是那痛苦也逐渐消失了,化为一种宁静,终结的死亡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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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近卫军报告弑君者从地牢里逃走时,宰相正坐在书房里翻看一本卷轴。听到消息,红发的宰相稍微抬了一下头,面对气喘吁吁的士兵,不急不慢地微笑了一下:“是吗?真是出人意料。”
“我们该怎么办,赖兹瑙先生?”士兵惶惶地说。
红衣的宰相望了一眼窗户,窗外的天空还蒙蒙亮,它的一角被圣山教堂的钟楼遮住。在钟楼的背后不远处,是亚斯提都的东城墙。那里,护城河的水依然在其下翻滚着。
“去城墙附近看看吧,士兵。”赖兹瑙说,“我猜,他或许会到那里去。”
“可是等我们赶去,他可能已经逃走了。”士兵不安地说。
“逃走?”宰相摇了摇头,他已经转回椅子里,重新翻看起书。“或许吧。但是,如果他没有,我希望你们把他带来。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还剩下什么。”
士兵朝赖兹瑙行了一个军礼,快步退了出去。
赖兹瑙低下头,看向卷轴里最后一段话:
他们是三胞胎,共享同一个纹章,却拥有不同的性格。工于心计的白羊迦古利涅,变幻莫测的黑蛇赫涅忒尔,贪婪霸道的雄狮卡卡玛芙。托拜厄斯在讨伐他们时,不得不将他们杀死三次,才终于在黑烟中将三人的尸体焚烧殆尽。
赖兹瑙的手指点了点黑蛇赫涅特尔的名字。
他知道这一次,恶魔还是会逃走。但是无所谓,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三首,已去其一。”赖兹瑙说,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兽纹章。太麻烦了。”
(暗堡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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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还有一件事,您的公子在与弑君者的战斗中受伤,被发现昏倒在地牢里。我们该怎们办?”
大臣的表情罕见的僵了一下,说话时甚至被呛到了。
“内、内特吗?他在地牢里面?”
士兵第一次看见宰相陷入这么长时间的思考。
“别管他。不、还是救治吧,送去圣山医院。让他醒了以后等我。净会惹事的兔崽子……”《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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