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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和五年,秋。
济南府,一队车马正缓缓而行。
车队不算奢华,但前后簇拥着十数名精壮的护卫,个个按着腰间环首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密林,一看便知是世家大族的出行仪仗。
车厢内,荀绲正考校着自己幼子的功课。
“阿皓,方才路过那片新垦的田地,你可看出了什么?”
被称为“阿皓”的男孩,正是荀氏这代最小的嫡子,荀皓。
他年仅十岁,生得粉雕玉琢,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闻言,放下手中的竹简,透过车窗望了一眼,用清脆的童音回道:“父亲,那片田地虽已开垦,但沟渠淤塞,引水不畅。如今正值春耕,若不及时疏通,恐误农时,秋收堪忧。”
荀绲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得不错。那你认为,该如何处置?”
“孩儿以为,当立刻召集佃户,协力疏通沟渠。并可减免部分租税,以激励其心。如此,民心安定,田产亦能丰收。”荀皓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字字恳切。
荀绲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骄傲。他的这个小儿子,自幼聪慧,过目不忘,论天资,甚至还在被誉为“王佐之才”的次子荀彧之上。
只是……这孩子性子太过沉静,甚至有些孤僻,不像个十岁的孩童。
“阿皓心思缜密,为父甚慰。”荀绲正欲再夸奖几句,车队却猛地一停。
外面传来护卫头领急促的呼喊:“主公!有情况!快护住主公和小公子!”
话音未落,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响便从四面八方传来。
“保护主公!”
“有流寇!快结阵!”
车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荀皓身子一歪,被荀绲牢牢扶住。
“父亲?”他看向荀绲,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荀绲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将荀皓护在身后,沉声道:“别怕,有为父在。”
他撩开车帘一角,只见官道前后,不知何时冒出了数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汉子。
他们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木棍、锄头,甚至还有几把锈迹斑斑的环首刀,一双双眼睛里,透着饿狼般的绿光。
这些亡命之徒,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
护卫们虽然训练有素,但对方人数是他们的数倍,一时间竟被冲得阵型散乱。
“大哥,他们是肥羊!看那马车!”一个头目模样的壮汉,指着荀绲的马车,眼中满是贪婪。
“杀了他们!抢光粮食!”
流寇们像是打了鸡血,嚎叫着冲了过来。
“主公!小公子!快下车!我们护送你们冲出去!”护卫头领浑身是血,嘶声喊道。
父亲荀绲已经拔出了佩剑,背对着车厢,将他们护在身后。他一向温文尔雅,此刻的背影却沉稳如山。
但荀皓看得分明,父亲握着剑柄的手绷得死紧,鬓角不断有冷汗滑落,呼吸也远不如平时平稳。
荀皓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十年了。从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社畜,变成东汉末年颍川荀氏的八子,荀皓。
十年里,他努力适应,努力扮演一个符合这个时代大家族子弟身份的孩童。他以为,荀氏名满天下,谋士遍布各势力,一定能在这乱世寻个安稳。
可他没想到,乱世的序曲,来得这么快,这么凶。
黄巾起义还有两年才正式爆发,但星星之火早已燎原。这些被打上“流寇”标签的饥民,就是最真实的预兆。
他不想死。更不想看着父亲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
“阿皓,别怕,有父亲在。”荀绲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荀皓的眼眶有些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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