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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一把夺过布巾,看也不看他,直接拔开腰间酒葫芦的塞子,将清冽的酒液倒在布巾上,随即覆上荀皓滚烫的额头,又去擦拭他纤细的脖颈。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却异常专注。
“我去找店家要些热水。”荀攸见状,转身快步离去。
荀彧看着郭嘉那熟练的动作,心中五味杂陈,低声道:“奉孝,你先去歇息吧,我来照顾阿皓。”
郭嘉头也不抬,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你照顾得好吗?”
不等荀彧回答,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懊恼。
“我照顾习惯了。”
荀彧闻言,怔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放浪形骸的青年,此刻却透着一股笨拙的温柔。
许久,他长长叹了口气,退到一旁,轻声感叹:“奉孝,你以后,定会是个好父亲。”
郭嘉的动作顿了一下,“是吗?我又没把他当儿子!”
这郭奉孝还是这么噎人,荀彧咬着牙没有与他分辩。
当晚,郭嘉屏退了所有人。
他没有一句怨言,也没有一句道歉,只是沉默地守在床边。
昏暗的油灯下,他一次又一次地用冷布巾为荀皓降温,为他擦拭身体。
他凝视着荀皓因高烧而泛红的脸颊,那双往日总是清冷的眼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眉头即便是昏迷中也紧紧蹙着,他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些?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窗棂作响。
室内,只有两人一深一浅的呼吸声,和布巾滴水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半夜,荀皓在混沌中醒来。
他感觉额头上传来一阵清凉,烧得昏沉的脑袋也清醒了些许。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个背着灯火的身影。
那人坐在床边,正专注地将一块布巾浸入盆中,拧干,再折叠好。
侧脸的线条在摇曳的灯火中显得格外疲惫,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
是郭嘉。
荀皓的喉咙干得发疼,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像小猫的呜咽。
“……奉孝兄?”
郭嘉正准备为他更换布巾的手,在半空中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布巾放回盆中,用一种刻意压平的语调低声回应:“醒了?口渴吗。”
荀皓看着他僵直的背影,慢慢地摇了摇头,发现他看不见,又改了主意。
然后,他将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从厚重的被子里伸了出来。
他没有去拿水,而是带着一丝试探,轻轻地碰了碰郭嘉放在床沿的手背。
指尖的冰凉,触碰到温热的皮肤。
郭嘉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抽回手。
这个默许的信号,让荀皓的胆子大了起来。
他便得寸进尺地,将自己冰冷的手掌,完全覆了上去,抓住了郭嘉修长的手指。
他能感觉到郭嘉指尖的薄茧,和他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荀皓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有些冷。”
这句“冷”,既是高烧退去后的生理反应,也是在无声地控诉着白日里被他冷落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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