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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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意从外头侵入滚烫的被衾,容鲤半梦半醒,迷迷糊糊地,想起白日里谈女医来为自己看诊,下意识地问:“谈大人?可是那毒……”

身边并无声响。

“怎生夜里来诊脉……”容鲤也觉得奇怪,含含混混说罢,她才觉得不对,猛然睁开眼来,一把逮住了那只掀开自己锦被的手。

一片香软的锦衾之中,那只被她握住的手还带着些外头的寒气,触手冰凉。

容鲤抬头,在黑暗中对上了另一双眼。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喊,又认出那双眼熟悉,将将要出嗓子的声音一下子卡了壳。

外间守夜的使女听到里头传来的声响,端了灯要进来:“殿下怎么了,可是又梦魇了?”

这深更半夜的,分明应当在自己偏院的展钦,怎会在她殿中?若叫使女进来瞧见了,她还如何做人?

容鲤看着使女手中的灯盏越来越近,仿佛就要到内间的门帘外了,心都快跳出来了,强自镇定下来,轻咳一声,掩去话语之中的不自然:“只是半夜醒了,无妨,不必进来。”

外头的使女应了一声,那灯火停了下来。

容鲤想了想,又吩咐使女将内外间的帘门且关上,她有些冷。

长公主殿下自小畏寒,那使女也未起疑,依照吩咐做了。

听得门轻轻阖上的声音,容鲤这才松了口气,随后狠狠瞪向床榻边站着的人,压着声音质问他:“本宫不是吩咐了,今夜不准来,你竟敢公然抗旨!”

这时候容鲤才反应过来,外间守夜的使女都不知他来了,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偏头瞧见窗台边一抹无声月色洒落,容鲤几乎气笑了:“堂堂展指挥使,竟是翻窗入室之徒?”

展钦被她擒住了手,却也不松开,反而将指节挤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着,轻轻俯身下来,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到一手细汗:“臣不过担忧殿下梦魇。”

容鲤顿时想起来自己方才做的那个羞人梦,脸登时染上绯色,这会儿终于有些庆幸是在夜里,否则叫展钦看见自己这样满脸通红,这可如何是好?

“……谁梦魇了。”她有些羞,下意识不想看见展钦在这里,用力挣了挣,没挣开展钦的手,又急了,“谁允你来的,本宫要治你的抗旨之罪!”

“殿下旨意,‘驸马今夜只许在自己院子里呆着’。眼下已过子时,是第二日了,臣自当来侍奉殿下。”

他说着,还真从桌案上将她钟爱的那个小西洋钟捧了过来,容鲤下意识看了一眼,果然已经过了子时了。

容鲤无言以为,又不敢大声斥他胡言乱语,恐惊扰了外头的使女,只得恨恨地瞪着他。

展钦却从旁边的香笼上取了巾子过来,替容鲤将额上的汗擦了。

扶着她时,又察觉到她背上身上也尽被汗浸透了,遂拿了干净的中衣过来:“殿下且换好衣裳再睡,否则身上汗湿了捂在被子里,醒来时容易着凉风寒。”

容鲤心中一股无名火无处可发,又羞着不想见他,听他这样絮絮叨叨,险些下意识丢出一句“与你何干”。但旋即想起来今日他将自己按在膝头掌掴,彼时的酥麻滋味,裹着今夜看的话本,以及方才做的那个坏梦,顿时涌到她四肢百骸之中。

于是容鲤只说了一个“与你”,便立即停了下来,很是不自在地动了动腿,总觉得濡湿感更重了些。

只可惜展钦已经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语,只觉得白日里与她说的那些话,果然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经不住将她翻了过来,轻轻掴了两记:“殿下总是如此。”

容鲤哪防他又要动手?

偏偏他那一下不知是凑巧还是如何,拍到了关键处,反打得她眯着眼呜咽了一声,忍不住就想拿腿踢他:“……你做什么!”

可惜她因怕外头的使女听到声音进来,声音压得甚低,一点儿威慑力也没有。

展钦这才察觉掌下触感奇怪。

容鲤已然有些恼羞成怒,狠狠地将自己裹入被子里,很是防备地看着他:“本宫不必你伺候,你回去就是。”

她躲得飞快,展钦手被她从被衾之中丢出来,得了外头的冷气一拂,掌心的一点潮热气愈发明显。

展钦转身了。

容鲤看着他往漏进来一点月光的窗户走去,心中说不上来是庆幸还是失望,方才被他不慎拍到的地方似乎还有些鼓胀,如同心跳一般微微跳动着。

展钦的手搭在窗棂上,忽而回过身来看着容鲤。

皎洁的月色正好洒落在他眉眼间,衬得他面容白皙似玉,鼻尖小痣若隐若现,叫容鲤看着心痒。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他微深的眼窝滑到鼻梁,又经过他的薄唇,最后落在那双翻云覆雨,搅弄乾坤的手上。

“快些走!”容鲤脸一红,外强中干地嘘他,倒像那装腔作势的炸毛小狐。

“殿下就这样盼着臣离去吗?”展钦的手指在那窗棂上轻轻敲了敲,却忽然转向了另一头,“可殿下眼中,分明不是这样说的。”

容鲤如临大敌,却见他并不是往自己这边来的,反而走到她房中角落,将那装着胖鹦鹉儿的金丝笼子打开了。

小胖鸟还在笼中睡着,忽而感觉一股力将自己拖了起来,尚且还不曾醒来,就被整个儿挪到了窗外。

待它不明所以地扇扇翅膀,便发觉面前的窗户已关上了,隐隐约约能听清人的脚步从窗边远去的声音。

它有些不明白所以,小小的眼中大大的疑惑,不知小主子又是怎么了,只是它太困了,只听得展钦模模糊糊的一句“臣为殿下分忧”,便又蜷缩在自己的翅膀下睡了过去。

*

容鲤的房中常备用炭火温着的水,展钦关了窗,便取了水来,在盥洗盆中垂着眸清洗自己的指节。

他垂眸做事的时候总是极专注,容鲤已经醒了许久,逐渐也适应了暗中的光线,瞧见他打了香胰子,将指尖指缝皆在掌心细细揉搓清洗。

雪白粘腻的脂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缠缠绵绵的,倒叫容鲤想起来这双手从别处抽出来的时候仿若也是如此。

她的脸愈发得红了,想要斥他不遵旨意,却不知怎的,如何也不开不了口,只怔怔地看着他洗手的模样,想起来方才梦里所见的那双手,此刻隐隐约约,与展钦的手重叠到了一处。

方才在梦中没烧完的火,以及那被将将推至最高峰将要摘星却跌落的不满,此刻又渐渐浮上心头。

滴滴答答的细微水声略停,展钦不知何时已去了外衣,坐在容鲤榻边,以干净的细软棉布擦净手上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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