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441章 举旗者(第1页)

我叫不出自己的名字。

在变成这副模样之前,我或许有过一个名字——母亲在巷口喊我回家吃饭时用的那种,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带着油烟味儿的名字。但现在我记不得了。病毒吃掉了我的大部分记忆,只剩下一些碎片,像被撕碎的照片散落在脑子里,偶尔被风吹起来,亮一下,又暗下去。

一条很窄的巷子。一棵老槐树。一双补了又补的布鞋。还有一碗很烫很烫的粥,有人用调羹舀起来,放在嘴边吹了又吹,然后递到我面前。

那是谁?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那碗粥很烫,那个人吹了很久。她张嘴时舌尖微微翘起,抵住上颚——不是先吹,是先试温度。试完了,才吹。吹完了,才递过来。我想不起她的脸。我只记得她张嘴时露出一颗虎牙。就一颗。歪歪的,尖尖的,长在左边。

现在的我站在圣辉城南城区废墟的边缘。这里是科尔曼麾下丧尸军团的集结地,病毒把我们这些互不相识的死人捏合在一起,变成一支没有名字的军队。我周围站满了同类——有的高大壮硕,骨骼被晶体纤维替换后能徒手掀翻装甲车;有的身形极瘦,指尖延伸出骨镰,破布条在腐绿色的光雾中无声飘动;还有的趴在地上,下颚晶变,出极低的呜咽——那是丧狗,感染后依然保持着犬类的习性,成群结队,服从领头犬的指令。

我是最不起眼的那一种。身高没有变化,四肢没有被拉长。晶甲只覆盖了左前臂和右肩一小块,边缘粗糙,接缝处露出灰白色的皮肤。脸上有一片从眉骨蔓延到颧骨的暗绿色晶斑,但眼睛没有变,灰蓝色的,和生前一样。我没有骨镰,没有重锤,没有多出来的肢体。站在高大力量型丧尸旁边,我只到他的胸口——他往前迈一步,地面的震动能让我晃两下。

第一次冲锋是在几个月前。科尔曼的意志像一阵极冷的风,灌入我们颅骨深处那块嵌在蝶骨里的神骸碎片。碎片开始振动,出一种只有我们才能听到的频率——不是语言,直接绕过大脑皮层,激活了残留在骨骼里的服从本能。那种感觉很难描述。不是疼痛,不是饥饿。它是绝对的。你的腿不是你的腿,你的手不是你的手。开关在别人手里。

周围的同类开始移动。先是走,脚步拖沓。然后是跑,脚步从散乱变成密集,最后所有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片沉闷的轰鸣。我也在跑。那块碎片在振动,它告诉我跑。跑。跑。

冲在最前面的是高大力量型。他们用身体撞开封墙外那些被炸塌的沙袋和混凝土预制板,手臂一挥就把铁丝网扯下。猎人型跟在后面,握着从阵亡士兵尸体上捡来的步枪,在跑动中开火。然后是我们——普通丧尸。没有特殊能力,没有重型甲壳。任务是填缺口。用身体消耗敌人的弹药,用尸体铺路。

我没有停下来。那个指令的频率太强了,像一只大手攥着我的脊柱,把我整个人往前推。冲在我旁边的是另一个普通丧尸,比我矮一点,右臂整个晶化了,但左臂还是肉身。手指上有一枚被晶体覆盖了一半的戒指,露出的那一小截在光雾里反射出一种介于锈红和暗金之间的颜色。

然后一枚穿甲弹从封墙的射击窗里射出来,正中他的额头。他的头在奔跑中忽然消失了一半。碎片呈扇形往后飞溅,溅在我脸上。他的身体在惯性下又往前跑了两步,然后整个散了架——脊柱从颈椎开始一节一节脱开,肋骨像被拆开的伞骨往外弹。碎片砸在碎石上,一阵脆响。

我继续跑。没有停。不是因为勇敢——那个词已经被病毒从脑子里挖掉了,只留下一个空洞,像牙龈上被拔掉牙齿之后留下的血窟窿。我只是继续跑。因为碎片还在振动。往前跑。冲在最前面。然后去死。

那次冲锋我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我只记得封墙上突然亮起一排橘红色的火光——舰炮沿岸开火。冲击波把我掀起来,砸在一堆瓦砾上。后脑勺撞在混凝土预制板的边缘,颅骨里的碎片出一声极尖锐的蜂鸣,然后世界变成了白色。一片空白。

我以为我死了。但那个白色的空白让我感到一种极奇怪的恐惧——不是对“消失”的恐惧,是对“什么都不是”的恐惧。暗绿色至少是某种颜色。白色什么都不是。

不知过了多久,白色慢慢褪去,腐绿的光雾重新从视野边缘渗进来。我现自己躺在一堆尸体残骸下面。左腿被压在一只高大力量型的躯干底下,断口处的纤维还在微弱颤动。我用力把腿抽出来。左臂被弹片削掉了一大块甲壳,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肤,墨绿色的黏液正从裂口里往外渗,度很慢——心脏不跳了,没有血压,液体的流动靠的是病毒核心的微弱收缩。

但我记得那碗粥的味道。不是用鼻子记得——嗅觉早就消失了。是用别的东西。也许是那块碎片。也许不是。

我从尸堆里爬起来。冲锋失败了。封墙没有破。死了多少同类?几百?几千?病毒不算账——它只下指令。但它没有告诉你,指令的尽头是死。

我的手在低垂时碰到了地上的一样东西。一面烧焦的旗帜。

它被炮火撕掉了一半,边角还在冒烟。旗杆是木头的,被熏黑了,但没断。旗面上有一个徽记——剑与橄榄枝。我不认识这面旗。但我的手在触到旗杆的那一瞬间做了一个动作——不是出于指令,不是碎片的振动。我把它捡了起来。

木头被火烤过之后纹理开裂,粗糙,干燥,带着余温。我撑着它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然后我继续往前走。我不知道为什么要举着它。也许是因为它很轻。也许是因为它很亮,在一片腐绿的废墟里,它是唯一不是绿色的东西。也许是因为它竖起来的时候,比我高。有一个东西比我高,走在前面,我就不会觉得自己是第一个去死的。

我举着那面旗继续走在队伍最前面。这一次,身后开始出现跟随者。

第一个跟上来的是路障丧尸。左臂断了,他在断口上绑了一块从瓦砾里捡来的钢板,用自己身上抽出来的晶体纤维当绳子缠紧。他走在我的左侧,用那块钢板挡住从封墙方向射来的流弹。子弹打在上面,当当的脆响。他没有停。

然后是铁桶丧尸——头上罩着一个旧汽油桶。桶壁上被子弹穿了几个洞,光从洞里漏出来,在夜色中像一盏行走的灯。汽油桶遮住了他的视线,他只能靠核心的感知来判断方向,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脚掌落地之前脚尖会先探一下地面。

然后是撑杆丧尸——双臂晶化成了极长的骨刺。他把骨刺插进混凝土的裂缝里,身体往上一撑,从一栋楼跳到另一栋楼。落地时骨刺先插入地面,出尖锐的摩擦声,然后借着惯性往前翻滚。动作很笨拙,但有效。

然后是二爷丧尸——生前是个老头,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杆旱烟枪。感染后烟枪和手指长在了一起,烟锅嵌在掌心,烟嘴从食指和中指之间伸出去。他从来不用它抽烟了——嘴里塞满了纤维,嘴唇都合不拢。但他还是叼着烟嘴。那是他唯一还记得的动作。活着的时候叼着,死了也叼着。

然后是橄榄球丧尸——肩膀极宽,生前就宽。跑起来低着头,用肩膀撞开挡路的障碍物。他不记得自己生前打过橄榄球。但他的身体记得。

没有人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跟上来。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跟着我。也许是因为我走的方向正好是科尔曼的指令频率指向的方向。也许是因为那面旗在一片腐绿的尸潮中太显眼了。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碰巧。他们需要一个走在前面的人,而我正好在走。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他们开始越来越多地聚集在我身后。

科尔曼的指令信号在持续衰减。脉冲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从数小时一次变成数天一次,从清晰变成模糊。碎片还在振动,但力度已经弱到我可以在振动时偶尔分心,去想一些不相干的事。比如那碗粥。比如那双补了又补的布鞋。比如那个张嘴替我吹粥的人,她的虎牙长在左边。

我开始能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不是科尔曼的声音。是我的声音。

那个声音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正蹲在瓦砾堆里掰左臂上一块松动的碎片。碎片在指间啪地断了。我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字——不是“进攻”,不是“前进”。那个字是疼。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过这个字了。它突然从某个极深极深的地方浮上来。我张着嘴,在脑子里反复重复它。疼。疼。疼。不是真的在疼——神经已经被病毒替换了。但那个字的形状、重量、在喉咙里滚动时的震动感——它们回来了。它们告诉我,我曾经是个活人。活人才知道疼。

从那次以后,我开始有意地在信号间隙中寻找这些感觉碎片。冷。饿。困。怕。每一个字浮上来的时候,我都把它含在嘴里,像含一块从瓦砾里捡来的糖。糖已经化了,只剩下甜味。但甜味也是味道。

有一次,我试着对旁边的路障丧尸说话。我的声带出了一串粗糙的摩擦音。他转过头看我,汽油桶下的光晕没有变化——他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的声音对他来说只是噪声。我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他转回头,继续走。我闭上嘴,把那串摩擦音吞了回去。但那个声音没有消失。它在我脑子里越来越大。它在我心里说话,只是别人听不见。

跟随我的丧尸从几个变成几十个,从几十个变成几百个。他们跟在我身后,在残垣间奔跑,脚步踩在碎石上出密集而沉闷的轰鸣。我回头看的时候,能看到一条很长很长的队伍,从废墟深处一直延伸到我所站的这块高地。暗绿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片被搬到地面的星空。

我还是冲在最前面。因为旗帜必须冲在最前面。然后去死。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月光岛之沦落的五课

月光岛之沦落的五课

月光岛系列~妖孽貌美鬼畜调教师攻VS理智稳重刚烈奴隶受(孤月X杨冽)划重点暗黑系调教文,攻受不平等,虐受不虐攻,HE,自行避雷...

和律师分手的正确方式

和律师分手的正确方式

问如何和419对象分手?对方是律师,在线等,急。答419前签合同了吗?没签的话,先睡一觉,梦里什么都会实现的。◎◎◎赵岭最后悔的就是多喝了几杯酒,更后悔的是喝酒的对象是那个看上去冷若冰霜的简律师。酒后乱性不可怕,可怕的是一觉醒来对方拿出一份合同让你签。看着同居协议四个大字,赵岭开始怀疑对方的脑子被酒精泡坏了。赵岭这这这有签合同的必要吗?简少钧考虑到我们在昨天之前不存在任何亲密关系以及昨天酒后发生的事情,签署这个协议能够更好的降低可能存在的法律风险。赵岭这能有什么风险?!简少钧我存在被你指控猥亵或是故意伤害的风险,当然鉴于我做的事后检查,我应该没有对你造成构成轻伤及以上的伤害。赵岭他错了,是他的大脑被泡坏了,一夜情没关系,早上没把持住也没关系,他怎么就找了个律师当419对象呢?赵岭那就按你合同上说的来,只睡觉不谈情。简少钧自然。赵岭那非得签字吗?简少钧出于对合同乙方的关爱,我有必要提醒你,就是因为419前你没签合同,所以才落到这个田地。赵岭那还不是因为你?!◎◎◎我以为我不会喜欢你。那只是你以为。毒舌冷漠律师攻x遇攻会炸但被吃得死死的受两个自认为不会动情的男人的相互折腾。◎◎◎◎强强,攻受感情双向同步◎攻是律师,但不是律师行业文,一切法律知识点以正文及作话为准◎剧情线主攻受同居日常,也会携手搞事情◎日常互怼互宠,甜文,计划30w字以内。▼—CP的文—▼我CP的娱乐圈破镜重圆小甜饼,喜欢的收藏一下年少不知软饭香77家的喵◎桃子的微(唠)博(嗑)码字的桃之幺...

从一而终的及川小姐

从一而终的及川小姐

身为青叶城西二传手的妹妹,哥哥是职业排球选手,爱好排球妹妹受其熏陶是职业投资人,爱好投资运动俱乐部。你居然和我最讨厌的后辈谈恋爱了!某二传手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妹妹,可恶的小飞雄!彻,你能不能声音小一点啊!及川遥淡定的掏了掏耳朵说道。由于家里财力丰厚,及川遥在高中时就开始投资俱乐部和选手。第一个项目—蓝锁计划。这也是及川第二任男朋友的由来。利己主义者的爱情是何种模样?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球场上野心勃勃的利己主义者居然是纯爱战神!无论是及川遥的第一任男朋友还是第二任男朋友,大家觉得他们长得像只是一种巧合。直到后来的后来,他们才知道事情开始变得怪异起来。因为一时兴起去了解游泳这项运动是否有投资空间。结果一个相同的名字闹出乌龙及川遥的第三任男友。哈鲁!...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