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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兰的手微微一怔,便不再动了。指尖还停留在惑星锁骨凹凸的疤痕边缘,微凉的触感轻轻贴着粗糙的新生皮肉,没有试探,没有猎奇,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怜惜的停留。她轻轻蹙着眉,一抹极淡的笑从脸上一闪而过,浅得像风拂水面,转瞬即逝。惑星心口猛地一空。她跟在觉兰身边这么久,日日守在身侧,看惯了她清冷肃穆、万事不惊的模样,端庄得像山巅圣殿里从不沾染烟火的神像。惑星发誓,她从前从未想过,觉兰竟然会笑。那一点笑意软得离谱,瞬间击穿了所有疏离。觉兰像是早已洞悉一切,却从不多问,也从不戳破她拙劣的谎言。“这样啊,那位孩子,倒是顽皮得很。”她迅速敛去眼底的柔和,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万事无波的模样,转身从精致的木屉里取出一只白玉小瓶。她一抬手,周身清冽冷香混着淡淡的草药气息缓缓漫开,温柔地钻进惑星鼻腔,不浓,却缠人得很。惑星伸手接过瓶子,指尖不经意擦过觉兰的指腹,温热微凉的触感一瞬相触,又飞快错开,惑星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心底莫名发痒。觉兰侧过头,抬出一根葱白修长的手指,轻轻贴在自己耳根:“要像这样。”她的动作很慢,带着教人认真学的耐心。指尖顺着耳下线条缓缓滑落,顺着脖颈肌理,逆时针轻轻打圈。肌肤细腻,骨相清隽,连抬手示范的姿态都端庄好看。“揉开,药效会更好。”怕惑星看不清手法,觉兰又主动走近半步。距离骤然拉近。两人呼吸几乎相抵,她微微偏头,脖颈线条舒展,清冷的眉眼就近在咫尺,睫毛纤长,垂落浅浅阴影。——心跳快得压不住。惑星脸颊瞬间发烫,连耳尖都烧得通红。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气息放得极轻极慢,生怕自己一丝动静,惊扰眼前这份难得的温柔。她盯着觉兰轻柔滑动的指尖,脑子一片空白。什么警惕、防备、暗流、教派纷争,全都抛得一干二净,眼里只剩眼前这个人。不过短短几秒,对她而言却漫长得煎熬。浑身紧绷,指尖发麻,几乎站不稳。“……嗯。”她从喉咙里含糊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往后连连退开几步。“谢谢主人……我先退下了。”她像只受惊的小猫,快步离开,轻轻带上房门。屋内,觉兰静静立在原地。觉兰:?觉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微微蹙眉。只是教她上药而已,怎么跑这么快?片刻后,她低声自语:大概是连日值守太过疲惫?---回到简陋的小屋,惑星后背抵着门板,缓缓滑坐落地。掌心还留着白玉药瓶的凉意,鼻尖依旧萦绕那股清冷香气。她按住狂跳的心脏,脸上热度迟迟散不去。活了两辈子,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今天单单一个浅笑、一次上药示范,就让她稳不住心神。不行,不能再这样。她来乌斯,只求一处落脚地安安稳稳过日子,不该生出多余念想。惑星揉了揉发烫的耳根,长叹一声躺回床榻。思绪纷乱,连日疲惫涌上来,不多时便沉沉睡去。---——两年后。两年朝夕相伴,相处之间早已没有最初的拘谨。惑星每日护送觉兰往返圣殿与居所,寸步不离。旁人敬畏神使,不敢靠近半步,唯有她,可以坦然站在觉兰身侧,替她挡下闲言、冲撞与危险。觉兰性子依旧清冷寡言,唯独对惑星格外纵容。每日去往山下救济贫民,觉兰总会不自觉放慢脚步,迁就惑星的步速;分发嚼面与牛奶时,人群一旦混乱,不用回头,她便知道,惑星已经拦在她身前,隔开拥挤的人流。今日依旧如常。觉兰安静分发食物,分量微薄,却是这片贫瘠土地难得的接济,总会引来贫民争抢,尘土飞扬,人声嘈杂。人群角落,一个瘦小孩童趴在地上,捡拾混进尘土里的食物碎块。惑星余光瞥见,暗自记下,打算晚些悄悄送些干净吃食过来。随后是每日例行的诵经仪式。偌大圣殿庄严肃穆,香火缭绕。惑星照旧靠在帷幕后的石柱上等候,日复一日重复的祷文,听得人昏昏欲睡。但今天,空气里藏着一丝异样的戾气。气息淡而隐蔽,逃不开她长久绷紧的警觉。人群末尾,一名教徒神色鬼祟,压低身形向前挪动,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恶意,掌心透出冷白的金属光泽。是刀。目标正是跪坐在蒲团上,毫无防备的觉兰!“小心!”惑星猛地冲上前。皮肉撕裂的声响骤然响起,利刃直接刺穿她的手臂,鲜血浸透衣袖。她顾不上剧痛,拦在刺客身前,双臂交叉硬接下这一击。僵持一瞬,惑星咬紧牙关,一脚踹向对方要害。刺客痛呼,力道骤减。惑星顺势一拳砸在他面门,将人击倒在地。周遭信徒惊慌四散,场面大乱。惑星忍着手臂伤痛,出声喝止,遣散人群稳住局面。骚乱平息,圣殿重新安静下来,地上只剩狼藉与淡淡的血腥味。觉兰从蒲团上缓缓坐直,神色看着平静,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攥紧。守卫这时才匆匆赶来,跪地等候指令。“拷问他。”觉兰语气平淡,熟悉她的惑星听得出来,话语底下藏着冷意。守卫押走刺客,大殿只剩下她们二人。惑星垂着受伤的手臂,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痛感清晰,她暂时无暇顾及。这件事绝不简单。是平日和觉兰针锋相对的其他神使?还是别处派来的死士?她低头思索,沉默许久的觉兰忽然开口,一语道破她的想法:“你在想,是谁做的?”惑星没有隐瞒,把心中猜测一一说出。觉兰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无奈与悲凉:“若只是他们,反倒好办。”她抬手拿起供桌上的青铜骨铃,轻轻一摇。清脆铃音在空旷大殿回荡,久久不散。“主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惑星抬眼,满心疑惑。觉兰望向她,目光幽深,压着无数心事:“明晚七点,到我卧室门口等我,不要迟到。”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清冷,不容置喙。---约定之夜,夜色沉沉,圣殿长廊烛火摇曳,光影交错。惑星准时站在门前,指尖轻叩木门。门很快拉开。觉兰早已等候在此,怀里抱着布包,换下白日庄重的祭司长衣,一身素色便衫,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烟火气。“来了。”她轻声开口,语气平和,像等候一位相识许久的故人。“嗯。”惑星应声,静静等候吩咐。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昏暗长廊,烛火明暗不定,拉出两道相依的影子。一路无言,却并不尴尬。两年相伴,早已养成默契,很多时候不必言语,彼此同在,便是安稳。行至长廊尽头,目的地到了。——洗浴室。惑星有些不解,大半夜特意带她来这里?室内暖意氤氲,水汽升腾,白雾模糊视线。觉兰走到墙角,手掌按在墙面用力一压。轰隆一声,厚重砖墙缓缓移开,一道暗门显露,石阶向下延伸,通往幽深地下。这里竟然藏着暗室?惑星十分讶异,她清楚,觉兰身上的秘密,远比自己所见更多。觉兰解开布包,里面摆放两套衣装、两副面具。宽大亚麻长袍,腰间系着精致扁带,便于隐匿;面具以大理石雕琢,一副神情肃穆苦痛,一副是诡异张扬的笑脸。“换上。”觉兰拿起那副肃穆愤怒的面具。惑星依言更换,自觉避开视线,不多窥探,守好分寸。戴好兜帽与面具,整张脸被遮蔽,只露出一双眼眸,无人能够辨认身份。两人踏上石阶,脚步落下,通道两侧火把自动燃起,火光照亮前路。转过拐角,一片巨大溶洞豁然铺开,空旷辽阔,藏着乌斯地下最隐秘的势力。洞口立着两名披甲异族卫士,气势凛冽,绝非普通乌斯兵卒。不多时,一名戴着笑脸面具的人走上前,语气熟稔:“啊,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和我们站在一起。”惑星留意到面具的区别,觉兰这一副肃穆隐忍,和其他人截然不同。“议事该开始了,走吧。”觉兰语气平淡,率先走入人群。“确实。”溶洞之内站满装束统一的人,人人戴面具遮脸,只露双眼,氛围压抑。高台之上,一名无表情面具的人正要宣讲,看见觉兰,话语稍顿,带着几分敬重:“你来了。”觉兰微微颔首,从容走入人群。“诸位皆知,迦黎与迦叶长久对峙,历代君王一向坐观两相争斗。但眼下局势已经变了——”“迦叶一派,暗中勾结新王!”“这意味着迦黎一脉将会被尽数清除,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下去。王室背弃盟约,既然她先不仁,休怪我们反击!”“她想要立迦叶为国教,根除我们迦黎,那就让她看清,迦黎不会轻易屈服!”“推翻新王——!”震天口号填满溶洞,戾气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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