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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干活
东南风吹了几吹,期末考试就到了,汪蕤临监考结束,学校开始放假,他拿着试卷回去批改,被厉青给喊住了。
正午日光刺眼,厉青把蒲扇顶在头顶,眼睛眯了眯,半截身子探在光照下问:“小汪老师,放假了是吧?”
汪蕤临点头。
厉青舔舔干燥的嘴唇,眼神放在他手中的档案袋上,继续问:“那你暑假,是要回家?”回家他俩可就见不着了,才见了没一个月,就要分开了。厉青心里苦,小老师细皮嫩肉的,万一觉得这里不好,再不来了怎么搞?
真会问,汪蕤临看他担忧的样子,坦言说:“不回。”
汪子国叫他回去,他拒绝了。他倒是知道他爸打什么算盘,这一回铁定是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他来了,他才教了这些孩子一个月,怎么可能会走。
听他不回,厉青眼睛亮了亮,喜形于色的。
汪蕤临淡淡瞧他一眼,什么也没再说,回去批改试卷了。
试卷改得快,成绩马上就出来了。师建他们几个老师把奖状写了,抽早晨时间给孩子们发下去,这暑假便算是正式开始了。
师建听说汪蕤临不回去还有些诧异,这暑假两个月的时候,不回家在宿舍做什么呢?汪蕤临说读书,师建也没过多表态。
麦子该收割了,他们这里麦子收的晚,大队叫了小麦收割机,挨家挨户的割麦子。农忙时候,汪蕤临趴在楼道旁看远处麦地弥漫的黄风,他们宿舍楼隔条马路就是田地,这时候收割,阳台晾晒的衣服都挂着麦壳,所以他们轻易不在这几天洗衣服。
这几天楼里有户老师生病了,家里男工又在外地,师建忙着帮他们家张罗割麦子的事。师建自己家也要割,实在忙不过来,想到了汪蕤临,上门问他能不能帮忙。
汪蕤临怔了怔,他没干过这些活儿,不是嫌脏嫌累,而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干。“我能行吗?”他问。
师建直接道:“有啥不能行的,明天我叫你。”
隔天汪蕤临穿着白衬衫就跟师建下地去了。那块地正好跟厉青家的地挨着,厉青虽然是个孤家寡人,但他家地多,这会儿正热火朝天的在地头数化肥袋,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手上的活儿立刻停了下来。他瘦削的脸庞上淌着汗,脸上刮得尽是些灰尘,徒留一双亮的出奇的眼睛,摄住汪蕤临问:“你咋来了?”
汪蕤临看他脖子后头挂着草帽,没戴,短短的头发竖起,沾了一头的杂物。他以往老是悠哉悠哉的看电视,现在这副样子,看上去格外务实。
“来帮忙。”他说。
厉青一把抓住他,有力的手掌桎梏着他,把他带到了树荫下,又从自行车后座的袋子里掏矿泉水,递上去说:“这里太晒了,你这样晒半天就得退半层皮,听话,在这儿待着。我看是谁要你帮忙,我找他去。”
哄孩子的语气,汪蕤临低了低头,手中塑料瓶嘎嘎作响,他不是来享福的,所以不用厉青这么对他。
“没事,我可以做的。”汪蕤临叫住他,从口袋里掏了张纸巾出来,给他说:“擦擦脸。”
厉青蹙眉接过他的纸巾,还想再劝,小老师已经下地去了。真倔,厉青捏着纸巾,擦了把脸上的汗,目光追着那道笔挺的背影,像要盯出朵花来。
下午日头毒辣的很,汪蕤临干完下来,只觉身上刺挠,白衬衫也变作污黄的了。
师建喊他晚上一起吃饭,他拒绝了。人在干活时候是觉不到累的,可一旦停下来,身体就如同被碾压过般,抬个手都费劲。他只想回去洗个澡躺一躺。
从没这么脏过,他洗了许久,才带着一身薄荷味儿从浴室出来。他偏白,烈日下晒了一下午,皮肤开始发红,发烫,隐隐的痛。
敲门声响起,他头上还搭着毛巾,边搓头发边开了门。
门外的厉青一愣,刚洗过澡的汪蕤临浑身上下都携着股冷香,乌黑的湿发滴着水,被浸润过后的眉眼潮气四溢,曲起的手指也在灯泡照射下泛着乳白色的光。
太想抱他了,厉青禁不住咽了口口水,修剪整齐的指甲扎进肉里,久久不能回魂。
“怎么了?”汪蕤临见他一直不说话,头发也不搓了,干脆的问。
“是不是还没吃饭?我做的多,吃吗?”厉青眼神闪躲的说。
“谢谢,不吃了。”汪蕤临拒绝他。
厉青急的抬眼,语速快了些道:“你干了一下午的活儿,怎么能不吃东西?我做的多,不吃也浪费,再说了,我厨艺也不差,你应该知道的。”越说声音越小。
汪蕤临看他坚持的模样,思忖片刻说:“知道了,你先上去,我等下来。”
厉青笑着说好。
汪蕤临在屋里翻行李箱,他记得之前还带着一个全新没拆的随身听,不知道被塞到哪里去了,想送给厉青做回礼,总是白吃白喝他也不好意思。
厉青在屋里等了好一会儿,久到他都以为汪蕤临不会来了,这人才拿着盒子走进来。
“给你。”汪蕤临把随身听递给厉青,不知道厉青喜不喜欢听这种东西了,送的也有些唐突。
“给我的?”厉青眼睛睁大,接过去,爱不释手的拆开抚摸,嘴上问:“这要不少钱吧?”
汪蕤临坐在桌前,轻声道:“不值钱,吃饭吧。”
厉青见好就收,随身听被他放到桌上,坐回桌前跟小老师一起吃饭。
四道菜,两荤两素,还有一碗稀饭。这些菜对厉青一个人来说确实多了,汪蕤临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咀嚼下咽后夸了句:“好吃。”
厉青得了夸,当下就用自己的筷子又给他夹辣椒炒肉。汪蕤临顿住,厉青没用公筷,他说好吃也只是出于教养,没想让厉青给他夹菜的。眼看厉青还要往他碗里夹菜,他忙阻止道:“不用了,你自己也吃。”
厉青心想他真体贴啊,却没留意到他给汪蕤临夹的菜,汪蕤临一口都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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