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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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页）

&esp;&esp;秦檀不理他，自顾自歪垂头，摘去了耳朵上的坠子，向外头呼道：“红莲，青桑，进来服侍我除妆。”说话动作间，好似贺桢根本不存在似的。&esp;&esp;贺桢抿紧了唇，想将那句话重复一遍：“秦氏，你秦家用权势……”&esp;&esp;“出去。”&esp;&esp;那正在低头摘着耳坠子的女子忽然抬头，乌黑的眼瞳直直地盯着他。&esp;&esp;“……你！”&esp;&esp;贺桢眉心蹙起，拳头难以自控地握紧。&esp;&esp;“你不出去？”秦檀站起来，翻箱倒柜，从一个抽屉中取出一小袋银子，丢到了贺桢脚下，重新道，“钱给你，爱喝酒就去喝酒，爱逛花街柳巷就去逛，别烦着我。”&esp;&esp;那一瞬，贺桢只觉得心底涌起了一阵古怪的感觉。&esp;&esp;赠妾之礼&esp;&esp;贺桢心底有一分古怪。&esp;&esp;秦檀用尽手段嫁入贺家，摆明了是个难缠的主儿。他想过秦檀千万种哭闹的模样，却独独没想过她会露出这么淡然轻松的态度。&esp;&esp;“秦氏，你这是在赶我走？”贺桢的声音微沉。&esp;&esp;“说笑了。”秦檀眉眼微挑，险些嗤笑出声来，“是你自个儿说，你不会对我动情，要我好自为之的。你都摆明了你厌恶我，心上有别人，我何必上赶着作践自己呢？”&esp;&esp;贺桢自认不是个易怒之人，可秦檀的话，竟然挑起了他心底微薄的怒火。&esp;&esp;秦檀瞧着他模样，倚在床柱上，问道：“怎么，贺大人生气了？”&esp;&esp;贺桢并不想被一个小女子看破。于是，他神情不改，淡淡道：“并没有。”&esp;&esp;“不，你生气了。”秦檀的唇角慢慢勾起，眼神光直勾勾盯着他的手指，“你生气的时候，便会用大拇指在指腹上掐印子。印子越多，你便越生气。”&esp;&esp;贺桢微惊，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果真，自己的食指已被指甲按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弯月印痕。一时间，他心底浮起一层诧异：这秦檀，怎么好像很了解自己似的？&esp;&esp;秦檀用手帕拭了下面颊，慢悠悠站了起来。她斜斜地睨着贺桢，道：“贺桢，你明明爱着那个姓方的贱妾，却又为了权势迎娶我，这是不忠。你用八抬大轿迎娶我过门，却要我在日后独守空房，这是不义。”顿了顿，她唇角的笑容愈深：“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儿，贺大人，你总要二选其一。”&esp;&esp;贺桢那平淡若水的神情，有微微的破裂。&esp;&esp;此时的他到底只是初入官场之人，尚不是后来那见惯风雨不变色的宠臣。被结发妻子如此挑衅，贺桢不加思索，就朝洞房外踏去。&esp;&esp;秦檀丢过来的那袋银子，他碰也没碰，直接跨了过去。&esp;&esp;贺桢踏出了洞房，喊来了一个仆妇，问道：“方姨娘歇下了？”&esp;&esp;那仆妇答道：“姨娘说今夜是您的大喜之夜，她不敢冲撞了新夫人，因此早早熄了灯，等明日一早再去给新夫人请安敬茶。”&esp;&esp;贺桢闻言，低低叹一口气。&esp;&esp;他朝方姨娘所居的怜香院走了几段路，便远远看到那院里灯火未熄，昏黄光火自窗棂中透出，满是人间烟火的温馨。他知道，方素怜生性温娴体贴，定是不愿见他冒犯了新夫人，这才假称熄灯睡了。实际上，方素怜恐怕会彻夜难眠。&esp;&esp;灯影微晃，贺桢眺望着怜香院，神情木然。&esp;&esp;一旁的仆妇偷偷窥伺他神情，在心底嘀咕了一句“痴情种”。&esp;&esp;——在整个贺家，谁不知那怜香院的方姨娘是贺大人贺桢的心头肉？&esp;&esp;那方素怜出身底层，家里是个走医的，医术也平平，但却是大人的救命恩人。大人为报救命之恩，将方姑娘接入府中悉心照料。按照大人原本的想法，方素怜会是贺家的新主母。只可惜，半路却杀出了个程咬金，那就是秦家的三姑娘，秦檀。&esp;&esp;贺大人钟爱生性温柔悯恤的方姑娘，但贺老夫人却更喜欢出身名门的秦檀。对贺老夫人而言，贺桢初入官场，需要的是一个能为他铺平前路、助他节节高升的妻子，而不是毫无背景身份的医门贫女。&esp;&esp;在秦家与贺老夫人的高压之下，贺桢还是娶了秦檀。贺老夫人这一记棒打鸳鸯，叫方素怜最终只能做了个贱妾，连贺家的名谱都上不得。&esp;&esp;“今夜我就歇在方姨娘这里。”贺桢对身旁的仆妇道，“你叫书房那里熄了灯，不用等我回去。”&esp;&esp;“桢儿，站住！”贺桢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严厉的呼喝。&esp;&esp;贺桢侧头，却见到自己的母亲贺老夫人被丫鬟搀着，站在不远处。老夫人头发霜白大半，穿得素淡简朴，一双眼却是精明得很，把每一分每一毫厘都看得透彻。&esp;&esp;“桢儿，大婚之夜，你又要去哪里？”贺老夫人拉长着脸，怒道，“莫非你又想去那个贱人处快活？古人的圣贤书都读到哪儿去了？为了一个终日不安于室的贱妾，你就要得罪秦家吗？！”&esp;&esp;贺桢的呼吸微微一乱。&esp;&esp;“娘。”他侧过身来，蹙着眉，为方素怜说话，“素怜有名有姓，为人温柔大方，桢儿与她两情相悦，还望娘多多体恤些。”&esp;&esp;贺老夫人爬满了皱纹的脸当即被气歪了。&esp;&esp;老夫人哆哆嗦嗦的，松开丫鬟搀扶的手，指向贺桢，怒道：“桢儿！得罪了秦家，你日后的仕途又该怎么办？为了那个贱人，你就不要苦读十数载才换来的功名了吗？”&esp;&esp;这句话，便像是戳在了贺桢的脊梁骨上。他沉下了脸，道：“娘，儿子的仕途，与秦家又有什么干系？！只有那些无能无才、不知廉耻之辈，才需要借助女子之势谋官求财！”&esp;&esp;说罢，他一甩袖子，离开了。&esp;&esp;贺老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面上一阵愤恨。&esp;&esp;&esp;&esp;贺桢朝怜香院走了一段路，脚步忽而停住。&esp;&esp;秦檀方才的话，忽然在他耳边回响起。&esp;&esp;——贺桢，你明明爱着那个姓方的贱妾，却又为了权势迎娶我，这是不忠。你用八抬大轿迎娶我过门，却要我在日后独守空房，这是不义。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儿，贺大人，你总要二选其一。&esp;&esp;旋即，他便转了方向，对身旁丫鬟道：“今夜，还是宿在书房吧。”&esp;&esp;贺桢离去后，怜香院的灯火亮了大半宿，直到丫鬟送来贺桢在书房睡下的消息，灯火这才熄灭。&esp;&esp;&esp;&esp;次日，秦檀睡得很迟。&esp;&esp;贺家并非富贵之家，用的家具、物什皆是下等，与秦家比起来自是天壤之别。但秦檀在尼庵的那几年过习惯了苦日子，倒也不觉得这贺家有多么的穷酸。因此，即便床榻又硬又硌，她还是一夜沉眠到天亮。&esp;&esp;红莲进屋里头催了三四次，秦檀才姗姗起了身，叫两个丫鬟给自己梳妆穿衣。&esp;&esp;她坐在妆镜前，小小地打着呵欠，眼底犹带着睡意。青桑从妆匣里取出一支发钗，在她髻间比划着，口中絮叨个不停：“夫人，今日可是要给老夫人敬茶的日子。您去的这样迟，若是老夫人心底不高兴，日后想要拿捏您，那可如何是好……”&esp;&esp;秦檀手背托着下巴，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贺老夫人？她可不敢对我生气。”&esp;&esp;她前世在贺家生活了五年，早已摸清了每个人的脾性。她初初嫁过来的这一年，婆婆贺老夫人对她千好万好，处处捧着她——贺老夫人希望秦家能为贺桢铺平直登青云的康庄大道，因此不敢得罪秦檀。&esp;&esp;只可惜，后来贺老夫人发现秦檀在秦家已不受宠，秦二爷和秦檀几乎从不来往，老夫人的脸就瞬间变了，再也没给过秦檀好看。&esp;&esp;“夫人，用哪一对耳坠子？”青桑打开妆匣，挑拣出那些流光溢彩的首饰，“这对蝴蝶花样的如何？”&esp;&esp;“挑贵重的来。”秦檀冷笑了一声，“越漂亮越好。今日那个姓方的贱妾要来给我敬茶，我倒要看看方素怜是怎样的神妃仙子，与我相比又如何？”&esp;&esp;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冷笑连连。&esp;&esp;秦檀从不掩饰自己的缺点——她很记仇，也很势力；不肯吃亏，心眼还小。伤了她的，她忍上十年，也定会报复回去。&esp;&esp;她的本性便是如此。&esp;&esp;但是，前世的她却被爱蒙蔽了双眼，为了贺桢收起一切锋芒，想要做个良善温柔的女子。&esp;&esp;秦檀梳妆罢便起了身。站起时，她的袖中落下了一方手帕，她弯腰拾起，见那手帕上头绣着一方翠竹，竹竿瘦长，绣工精致。&esp;&esp;她勾唇一笑，对红莲道：“拿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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