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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偏殿的午后,日光透过糊着细纱的窗棂,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铺着素色毡毯的地面上。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胡杨枝叶摩挲的轻响,连日来的紧张与压抑,在这片刻的安宁中稍稍舒缓。谢研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层绣着兰草纹样的薄锦被,指尖轻轻搭在小腹上,那里孕育着她与赵珩的孩子,已有五个多月了。
青杏百无聊赖地绕着桌子转了两圈,忽然凑到谢研身边,眨着眼睛道:“主子,连日来闷得慌,您给我们讲讲,您是怎么跟恒王殿下认识的?是不是像话本里写的那样,一见钟情,英雄救美呀?”
绿萼也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凑了过来,眼中满是好奇:“是啊主子,我们只知道您嫁与殿下后恩爱有加,却从未听过你们初识的故事,您就给我们讲讲嘛。”
谢研被两人缠得没法,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多年前的汴梁。那时她刚满十五岁,跟着父母陪刚寻回的哥哥谢浩楠入京述职,难得有机会一家人出门游玩。汴梁街头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她看得眼花缭乱,一时失了神,竟在街头与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公子撞了个满怀。
“我与他初识,哪有什么英雄救美,不过是一场意外的冲撞罢了。”谢研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那日汴梁街头人多,我只顾着看街边的糖画,没留意前方来人,一头撞进了他怀里。他手中的折扇掉在地上,扇面上的墨竹都沾了尘土。我当时吓得不轻,连忙捡起折扇道歉,抬头一看,才现他生得眉目清朗,气质温润,竟一时看呆了。”
青杏听得入了迷,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然后殿下有没有怪罪您?”
“他当时是有些恼怒。”谢研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跟他道歉,他还有些不依不饶。后来再次相遇,他却似变了一个人,我才知道,他便是当今恒王殿下。那把沾了尘土的折扇,他也没有丢弃,反而一直带在身边,说这是我们缘分的见证。”
绿萼眼中满是向往:“哇,这就是命中注定吧!难怪殿下对您这般珍视,原来从一开始就动了心。”
谢研想起赵珩不远万里跑到江南去找她,想起平日里的温柔呵护,想起他为她描眉,为她温酒,想起他在她耳边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心中暖意融融。可转念一想,如今自己身陷青唐,悔不该任性,不听赵珩劝阻,亲自来北地拓展商路,如今害赵珩也深入狼窝,不顾危险来搭救自己。虽说确定了脱险方案,不知能否成功,不知何时才能团聚,心中又泛起一阵酸楚。喜悦与思念交织,担忧与期盼并存,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在她心中翻涌,让她的心绪难以平静。
就在这时,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胎动。不同于往日那般轻柔的触碰,这一次,像是有一只小小的拳头在用力捶打,又像是有一只小脚在拼命踢踹,力道之大,让谢研猝不及防。她猛地皱紧眉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忍不住闷哼出声。
“主子!”青杏与绿萼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她。青杏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溅湿了毡毯,两人却顾不上理会,一心只扑在谢研身上。
谢研靠在软榻上,身体微微蜷缩,一手紧紧捂着小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身下的锦被,指缝间都攥出了褶皱。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让她浑身冷,牙齿忍不住打颤,疼得说不出一句话。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腹中孩子的躁动,那股不安的力量,仿佛在诉说着某种焦虑。她心中清楚,定是方才心绪起伏太大,情绪波动过于剧烈,才惊动了腹中本就不稳的孩子,动了胎气。
“怎么办?主子的胎像本就不稳,如今还动了胎气,这可如何是好?”绿萼急得眼圈红,声音都带着哭腔。西偏殿内根本没有备好安胎药,平日里就连寻常的汤药都要经过青唐守卫的层层检查才能送来,更别说此刻突状况。外面又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想要求医问药,简直难如登天。
青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慌乱无济于事,只会让谢研更加紧张。她小心翼翼地扶着谢研躺下,让她平躺在软榻上,轻轻为她调整好姿势,尽量让她舒服一些。“主子,您别慌,深呼吸,慢慢吸气,再慢慢呼气。”青杏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想想殿下,想想你们的孩子,他们都在等您平安回去。您一定要稳住,不能出事。”
谢研艰难地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落下。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为了赵珩,为了腹中的孩子,她必须坚强。她按照青杏说的,努力调整呼吸,吸气时感受着腹部的起伏,呼气时尽量放松紧绷的身体。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阵阵疼痛,让她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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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杏取来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为谢研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到她腹中的孩子。“主子,再忍忍,会好起来的。孩子一定知道您的辛苦,他会乖乖听话的。”她一边擦拭,一边轻声呢喃,像是在安抚谢研,又像是在安抚那个躁动的小生命。
绿萼则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双手紧紧攥着拳头,心中默默祈祷。她眼神警惕地望着殿门,生怕外面的守卫听到动静闯进来,又怕错过了任何可能求救的机会。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谢研压抑的呼吸声和青杏轻柔的安抚声,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疼痛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谢研,让她浑身无力,意识都有些模糊。她能感觉到腹中孩子的每一次躁动,每一次都像是在撕扯她的五脏六腑。她想起赵珩,想起他温柔的眼神,想起他在她耳边许下的承诺,想起他说过会护她一世周全。心中的爱意与思念,化作一股微弱却坚定的力量,支撑着她咬牙坚持。她在心中默默对孩子说:“宝宝,别怕,娘亲在,爹爹也在赶来的路上。我们再忍忍,很快就能回家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的时间,或许是更久,腹中的胎动渐渐平息下来,剧烈的疼痛也如同退潮般慢慢消散。谢研虚弱地靠在枕头上,脸色依旧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浑身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她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眼神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青杏和绿萼见胎动平息,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下来,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松了口气的神情。“主子,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青杏轻声问道,伸手轻轻探了探谢研的额头,感受着她微凉的体温,心中依旧担忧。
谢研看着两人担忧不已的模样,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那笑容虚弱却坚韧,如同寒风中顽强绽放的花朵:“我没事,别担心……”她顿了顿,声音微弱却清晰,“孩子也很乖,他只是一时不安,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了。他在等我们回家,等爹爹来接我们。”
绿萼连忙取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谢研嘴边:“主子,喝点水吧,您都渴坏了。”
谢研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湿润的喉咙让她感觉舒服了一些。她靠在枕头上,目光望向窗外,胡杨的影子依旧在摇曳,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进来,带着一丝温暖。她知道,这次胎动加剧是一个警告,她的胎像本就不稳,在这囚禁的环境中,更是危机四伏。她必须更加小心,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保护好腹中的孩子,等待赵珩的救援。
青杏收拾好地上的碎碗和狼藉的毡毯,又取来一条干净的锦被,盖在谢研身上:“主子,您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守着您。以后我们再也不聊那些容易让您心绪波动的话题了。”
绿萼也点头道:“是啊,主子。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心养胎,其他的事情都别想太多。有我们在,一定能保护好您和孩子。”
谢研轻轻点头,闭上眼睛,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她知道,这场磨难终将过去,赵珩一定会如约而至,带她和孩子离开这个地方,回到属于他们的家。她能感受到腹中孩子平稳的心跳,那是生命的力量,也是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勇气。
殿外的守卫依旧森严,铜环碰撞的声响时不时传来,提醒着她们身处的困境。但此刻,西偏殿内却弥漫着一股温情与坚定,三个女子相互扶持,在黑暗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谢研在疲惫中渐渐睡去,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或许在梦中,她已经回到了赵珩的身边,回到了那个温暖而安宁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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