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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维翰浑身剧震,如坠冰窟,失声叫道:“姑娘莫要血口喷人!草民乃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与山贼匪类绝无瓜葛!此等玩笑开不得!”
“行啊,嘴还挺硬。”苏乔点点头,不但不恼,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踱步走近他,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更刺骨的寒意,“就是不知道,你辛辛苦苦、担惊受怕搭起来的那座纸糊金山,是打算留着给自己住呢,还是……准备给日后替你写悼词的人,多提供点反面教材,好让后人引以为戒?”
杜维翰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苏乔凑得更近些,几乎能看见他额角暴起的青筋,慢悠悠地道:“我现在能这么跟你说话,没掌握点真东西,是压不住你的。听说你闺女在宫里还是个娘娘,挺风光。就是不知道……那位贤妃娘娘,晓不晓得她亲外公,是打家劫舍的山贼头子?这事要是传回宫里,你说,陛下会怎么想?贤妃娘娘……又该如何自处?”
杜维翰猛地抬头,惊恐万状地看向周文远,仿佛想从他那里寻求一丝确认或帮助。
苏乔却嗤笑一声,挡在他视线前:“别看他。这杭城,不是都说姓杜吗?周大人?呵,怕是早就被你们架空,成了摆设吧?”
“噗通”一声,杜维翰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绝望的灰败。
他伏在地上,声音颤抖破碎:“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要钱吗?我给!要多少我都给!只求……只求高抬贵手,放过小女,放过杜家!”
“哎,这就对了嘛。”苏乔仿佛早就等着他这句话,满意地拍了拍手,从怀中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本册子。
她手腕一抖,那册子“哗啦”一声展开,竟是一长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随手将册子往杜维翰面前的地上一扔,纸卷翻滚着摊开,白纸黑字,在灯火下格外刺眼。
杜维翰目光一触到那些字迹,浑身如遭雷击,瞬间瘫软——那上面,竟是他杜家在杭城乃至周边所有明里暗里的产业清单!粮行、银楼、田庄、宅邸、船队……甚至连几处极为隐秘的别业和与外邦走私的渠道,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每一笔后面,还附有大致估值!
“啧啧,”苏乔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充满了讽刺,“老头,你行啊。这财发的,路数可真够别致的。别人富贵是险中求,您这简直是死刑线上蹭分红。账算得倒是门儿清,只可惜啊,没把自己这条老命,算进成本里头。怎么,是打算给后代子孙留一本《论父亲如何用生命拓宽财富边界》的励志家训?”
杜维翰趴在地上,冷汗已将后背的锦衣浸透,脑中一片混乱。
眼前这些人,手段狠辣,情报精准,绝非普通官员。
他们要钱?
可看这架势,分明是要他倾家荡产!
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们若是贪官,只求财,未必真要他全家性命。
只要女儿在宫中不倒,留得青山在……
他心念急转,挣扎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侥幸,嘶声道:“好!我给!只要诸位高抬贵手,放我杜家一条生路,这些……这些产业,我都献出来!只求……”
“爽快!”苏乔不等他说完,弯腰捡起那册清单,又从袖中摸出一支早就备好的细毫笔和一小盒印泥,一并递到他面前,笑容可掬,语气却不容置疑,“那就有劳杜老爷,在这上头——签字,画押。”
杜维翰颤抖着手,接过笔。
冰凉的笔杆触及指尖,却重若千钧。
他看了一眼那灯火后面无表情的萧纵,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赵顺林升,最后目光落回眼前笑吟吟却眼神冰冷的苏乔身上。
他知道,这一笔落下,杜家百年积累,顷刻间便要易主。
但……或许能换回一条生路?能保住宫中的女儿?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灰暗。
他哆嗦着,在那清单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颤巍巍地蘸了印泥,用力摁下一个鲜红的手印。
血色指印,如同一个不详的句号,钉在了杜家辉煌与罪恶的交织点上。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灯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仿佛在为某个时代悄然送终。
苏乔看着杜维翰签完字、按完手印,脸上那点虚伪的笑容瞬间收起,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她将那份签押画押的清单仔细卷好,转身看向还有些愣神的周文远,清脆地提醒道:“周大人,您还愣着做什么?人犯已然签字画押,承认了这些不法产业皆为罪证,等同伏法认罪了。还不速速将其收监,待后细审,深挖余罪?”
“什么?!”杜维翰猛地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那点花钱消灾的侥幸心理瞬间被击得粉碎,他失声叫道,“你……你们!不是说好了,我将这些家产都献出来,你们就……就放我一马吗?!你们怎能出尔反尔?!”
苏乔转过身
;,歪着头看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傻子,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杜老爷,您这脑瓜子,平日里保养得可真好,跟崭新出厂似的,锃光瓦亮,就是不太爱用。我建议您啊,多启动启动,听听里面有没有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八个字在回响。”
她往前踱了一步,掰着手指,慢条斯理地数落:“从头到尾,我可一个字都没提放了您。我说的,可都是认罪伏法、签字画押、东西拿出来。是您自个儿想象力丰富,脑补了一出破财免灾的大戏,还迫不及待地配合演出,签字画押,把罪证递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怎么,现在倒怪起我们来了?”
杜维翰被她这番话噎得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苏乔,嘴唇哆嗦着,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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