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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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弑父者(第1页)

(写在鹰巢书房撕下的《物种起源》扉页,字迹被血染模糊)

雪是烫的,落在脸上像烧红的针。宫殿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雪松、皮革和旧书霉的味道,混着血,混着火药,混着死亡。周永华坐在壁炉前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火光下像凝固的血。他说这酒是1963年的麦卡伦,那一年他第一次杀人,在湄公河三角洲,用一把生锈的砍刀,砍掉了一个越南特工的脑袋。血喷出来,是温的,是咸的,是……活着的味道。

他说,人活着,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而证明活着最好的方式,就是看着别人死。

5月13日凌晨三点十七分,瑞士阿尔卑斯山,铁力士峰南麓暴风雪中

风是刀子,是冰做的、没有形体的、但能切碎一切的刀子,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角度、从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疯狂地刮过去,带走体温,带走知觉,带走……最后一点活着的实感。雪是沙子,是白色的、密集的、带着冰碴的沙子,被狂风卷成一片混沌的、咆哮的、能见度不到五米的白色地狱,把整个世界、把天空、把大地、把方向、把时间,全部吞噬,只剩下无尽的白,无尽的风,无尽的……寒冷,和死亡。

老周趴在一条结冰的溪流边缘,身上盖着白色的伪装布,布上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壳,把他整个人冻在雪地里,像一具被遗忘在极寒之地的、正在慢慢变成冰雕的尸体。但他还活着,还在呼吸,虽然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从喉咙到肺,一路火辣辣地疼。左肩的伤口已经冻僵了,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存在,只有一种麻木的、沉重的、像不属于自己的累赘感。

他手里拿着一个从Icscc守卫尸体上扒下来的热成像望远镜,第三代军用型,防水防冻,在暴风雪中依然能工作。视野里是一片晃动的、由不同深浅的红色和橙色构成的、像抽象画一样的热源图像。山,树,岩石,都是冰冷的深蓝色。但前方约五百米处,那片建在半山腰的、被浓密云杉林环绕的、灯火通明的巨大庄园“鹰巢”,在热成像下像一颗正在燃烧的、狰狞的、散着致命诱惑的红色心脏。

心脏周围,是无数个移动的、小小的红色光点——是守卫,至少一百人,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巡逻。庄园外围是高五米、通着高压电的合金围墙,围墙上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自动机枪塔,由热成像和运动传感器控制,任何靠近的生命体都会被瞬间打成筛子。围墙内,是雷区,是陷阱,是红外线绊网,是地震传感器,是……一切能用钱买到的最先进、最致命的防御系统。

而庄园主体,那栋依山而建的、融合了巴洛克和现代主义风格的、像一头蹲伏在雪山上的巨兽的石头宫殿,更是武装到了牙齿。防弹玻璃,合金装甲,电磁屏蔽层,独立供电和供氧系统,地下有至少三层掩体,有直升机停机坪,有导弹射井(虽然还没装弹),甚至……有一个小型核生化避难所,能扛住五百万吨当量的核爆。

这是周永华——Icscc创始人,代号“F”,老周的亲生父亲——用三十年时间、用无数人命和金钱堆出来的、最后的巢穴,也是……最后的坟墓。他在这里,等着他的儿子,等着这场“实验”的最终章,等着……审判,或者,解脱。

“左侧围墙,第三和第四号机枪塔之间,有个盲区。”玛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轻,很稳,但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是冷的,也是紧张的。她趴在老周右边约十米处,同样盖着伪装布,手里也拿着热成像望远镜,在观察,“盲区宽度约三米,是山体凸起造成的阴影。但下面有雷区,红外线密集得像蜘蛛网。硬闯,是死。”

“那就让他们自己开门。”老周说,声音很哑,像砂纸在磨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是阿明临死前给的u盘里附带的——一个能破解Icscc部分通讯频道的加密信号射器。阿明在Icscc内部潜伏多年,虽然地位不高,但靠着法官的关系,偷到了一些核心设备的后门密码。这个射器,能模拟守卫的识别信号,向庄园的自动防御系统送“友军误入雷区,请求紧急关闭”的假指令。

成功率,不到三成。但必须试。因为没时间了。从苏黎世逃出来,他们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运气和资源。面包车在进山路上抛锚了,他们只能徒步,在暴风雪中走了六个小时,才摸到鹰巢外围。玛丹的肩膀伤口又裂开了,在流血,但用雪冻住了,暂时止住了。貌丁医生在途中突心脏病,倒下了,没救过来,死在雪地里,用雪埋了。丹意吓傻了,不说话,不哭,只是死死抓着老周的手,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但手是冰的,是僵的,是……快要死了的。

他们只剩三个人了。老周,玛丹,丹意。三个伤痕累累的、快要冻死的、但还撑着最后一口气、要去杀一个人的……疯子。

“射信号。”老周对玛丹说。

玛丹点头,在射器上按了几个键,输入阿明给的密码。射器亮起微弱的绿灯,开始送加密信号。

几秒后,庄园围墙上的自动机枪塔,突然转动了一下,枪口垂了下来,进入待机状态。第三和第四号机枪塔之间的那片雷区,地面突然裂开几个小口,升起几根金属杆,杆顶的红灯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红外线绊网关闭了。接着,那片区域的雪地下,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是地雷在自动解除引信,沉入更深的地下。

门,开了。

“走!”老周低吼,爬起来,冲向那片盲区。玛丹也爬起来,拉着丹意,跟在后面。三人像三道白色的鬼影,在暴风雪中,在机枪塔的“注视”下,冲过围墙,冲进庄园,冲进……这个华丽、冰冷、充满杀机的、野兽的巢穴。

一进庄园,压力陡增。虽然外围防御被暂时骗过,但里面的守卫是活人,没那么好骗。他们刚冲进一片云杉林,就听见远处传来狗吠声,是军犬,不止一条。接着是脚步声,是军靴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很密集,至少十个人,在朝这边快接近。

“散开!按计划!”老周低吼,三人立刻分开,像水滴渗进沙漠,消失在茂密的云杉林里。老周朝庄园主体建筑摸去,玛丹带着丹意,朝庄园西侧的备用电机房摸去——计划是,玛丹破坏电力系统,制造混乱,老周趁乱潜入宫殿,直取周永华。

老周在树林里快移动,动作很轻,很快,像一头在雪地里捕猎的狼。左肩的伤在痛,在提醒他还活着,但也拖慢了他的度。他咬着牙,忍着痛,借着树木和地形的掩护,避开巡逻队,避开监控探头,一步步接近那座灯火通明的石头宫殿。

宫殿很大,很奢华,像一座中世纪的城堡,但窗户是防弹的落地玻璃,能看到里面温暖的灯光,华丽的地毯,燃烧的壁炉,甚至……隐约的人影,在走动,在交谈,在……享受着与外面暴风雪和死亡截然不同的、天堂般的宁静和温暖。

畜生。不,连畜生都不如。是恶魔,是把地狱建在天堂里的、该死的恶魔。

老周摸到宫殿侧面,这里有一个员工通道,是给清洁工和维修工用的,通常守卫比较松懈。他用热成像望远镜看了一下,通道门口有两个守卫,在抽烟,在聊天,很放松。他收起望远镜,拔出匕——是那把从乌鸦尸体上拿的挺进者,刀刃在雪光下闪着寒光。

他像幽灵一样摸过去,在守卫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左手捂住一个守卫的嘴,右手匕从下巴斜向上捅进去,直插大脑。守卫身体一僵,倒下。另一个守卫愣了一下,想拔枪,但老周的匕已经拔出,划过他的喉咙。血喷出来,在雪地上溅开一片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花。守卫捂着喉咙,瞪着眼睛,倒地,抽搐,死了。

老周捡起守卫的通行卡,刷开员工通道的门,闪身进去。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铺着大理石地板的走廊,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嗡鸣声。他沿着走廊快前进,根据阿明u盘里的结构图,朝宫殿中央的主书房摸去——周永华通常在那里。

突然,前面拐角传来脚步声,是两个人,在说话,是德语,声音很轻松,像在聊天气。老周立刻闪进旁边一个储物间,关上门,从门缝往外看。是两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推着一辆餐车,上面摆着银质餐具和食物,正朝主书房方向走去。

机会。老周等他们走过,悄无声息地跟上去,在走廊尽头,一个手刀砍晕了后面的厨师,同时匕抵住前面厨师的脖子,低声用英语说“别动,别叫,带我去主书房,不然死。”

厨师吓得脸色苍白,连连点头。老周换上他的厨师服,把昏迷的厨师塞进储物间,锁上门,然后,推着餐车,在厨师的带领下,朝主书房走去。

一路上遇到几波守卫,但都只是看了一眼,没多问——显然,送餐是常事。厨师很配合,不敢耍花样,因为老周的匕一直顶在他后腰。

到了主书房门口,两个守卫拦住了他们。守卫很壮,眼神很利,是高手。他们检查了餐车,用金属探测器扫了老周和厨师全身,没现武器——老周的枪和匕都藏在餐车底部的暗格里。然后,一个守卫用对讲机说了句什么,几秒后,书房厚重的橡木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挑高至少十米的圆形房间,墙壁是整面的书架,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各种语言的古籍和现代着作。房间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完整的北极熊皮地毯,地毯中央是一张红木书桌,书桌后是一张高背皮椅,背对着门。房间左侧是一个巨大的壁炉,炉火熊熊,把整个房间烤得温暖如春。右侧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肆虐的暴风雪,和远处铁力士峰模糊的、狰狞的轮廓。

皮椅缓缓转过来。上面坐着一个老人。

很老,至少七十岁,头全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很深,但皮肤很光滑,是那种长期养尊处优、定期注射肉毒杆菌的、不自然的平滑。他穿着深紫色的丝绸睡袍,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眼睛是灰色的,很浑浊,但眼神很锐利,像能看穿人心。他看着老周,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温和,很慈祥,像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疼爱的儿子

“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是周永华。是F。是老周的……父亲。

老周看着他,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六七分相似、但更苍老、更冷酷、更……陌生的脸,心脏在狂跳,血液在沸腾,仇恨在燃烧,但身体,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出去。”周永华对厨师和守卫挥挥手。厨师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守卫犹豫了一下,也退出去,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两人,隔着那张书桌,隔着那片温暖的、但充满杀机的空气,对视。

“坐。”周永华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一张椅子,“喝点什么?威士忌?还是茶?你小时候最喜欢喝热巧克力,我记得。要我给你弄一杯吗?”

他的语气很自然,很家常,像真的在招待一个远道而来的、心爱的儿子。但老周知道,这是表演,是心理战,是……这个老畜生最擅长的手段之一。

“我不是来喝茶的。”老周说,声音很冷,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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