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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桌上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像一只永远赶不走的恼人飞虫。吴飞宇揉了揉胀的太阳穴,视线从电脑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电路图上抬起,落在窗外阴沉沉的天色上。已是晚上八点,设计院的办公楼里依然零星亮着灯,如同散落在黑暗中的萤火。
“还在改龙岗区的电网规划图?”同事林强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吴飞宇手边,“你都折腾半个月了。”
吴飞宇接过咖啡,苦笑着抿了一口。凉透了,想必林强早就泡好,自己却忙得忘记喝。他指了指屏幕上错综复杂的线路:“这里,还有这里,居民区负荷增长远预期,按原方案,两年后必定过载。”
“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林强不以为然地耸肩,“我们的任务就是按流程走,按标准画。出范围的问题,自有上面的人解决。”
这是电力设计院里再平常不过的对话。吴飞宇五年前硕士毕业进入这里,从助理工程师做到主力设计师,早已熟悉这套工作哲学——按部就班,循规蹈矩,不多事,不越界。然而这次的龙岗区电网改造项目,却让他心里结了个疙瘩。
第二天清晨,吴飞宇被紧急召往项目会议室。一推门,压抑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龙岗区上周又有两处变电站过载跳闸。”项目经理王志坚面色凝重地指着投影屏,“这才五月份,用电高峰还没到,问题已经接二连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吴飞宇悄悄翻开自己带来的文件夹,里面是他这半个月加班完成的修改方案——不仅解决了当前过载问题,还预埋了未来十年的扩容空间。但他清楚,这方案意味着要推翻已经审批通过的原设计,重新走流程,增加预算。
“王总,我认为问题出在——”
“问题出在设计保守,跟不上展度。”一个声音从会议室后排响起,打断了吴飞宇的话。众人转头,看见一位身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站起身。吴飞宇认出那是院里新聘的顾问,陈远道。
“龙岗区不只是居民负荷增长,还有三家科技企业将在明年入驻,他们的用电需求被严重低估。”陈远道走到前面,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吴飞宇身上,“我听说,你们设计部有位年轻人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吴飞宇身上。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夹:“是的,我做了备用方案。”
会议结束后,王志坚把吴飞宇单独留下。
“你的方案很好,但太理想化了。”王志坚点了支烟,语气缓和了些,“推翻重来意味着之前的工作全部作废,责任谁承担?预算支谁负责?”
吴飞宇握紧手中的方案:“可是正确的方案,不就是我们应该做的吗?”
“正确?”王志坚轻笑一声,吐出一团烟雾,“在职场,正确与否从来不是唯一标准。”
那天晚上,吴飞宇加完班已是深夜十一点。走出办公楼,初夏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他掏出手机,看到母亲两小时前来的消息:“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爸的老毛病又犯了,社区医院说可能是电压不稳导致他用的呼吸机偶尔断电。”
吴飞宇的心猛地一沉。父亲依赖呼吸机已有三年,从未出过问题。他立刻拨通家里电话:“妈,怎么不早告诉我?”
“怕影响你工作。”母亲的声音透着疲惫,“就上周停了两次电,虽然马上恢复了,但你爸的机器重启后数据乱了,吓得他够呛。”
挂掉电话,吴飞宇站在空荡荡的停车场,忽然觉得手中那些图纸的分量变得无比沉重。每一根线条,每一个数据,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
第二天,吴飞宇请求加入龙岗区项目核心组。王志坚勉强同意,但明确表示不允许他擅自修改已批准的方案。
“你负责配合陈顾问做数据分析,不要节外生枝。”王志坚特别叮嘱。
陈远道倒是很欢迎吴飞宇的加入。两人一起分析负荷数据,走访变电站,很快现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峻。
“就像一条只能容纳两车道的大路,硬塞进了四车道的车流。”站在龙岗区最大的o千伏变电站外,陈远道比喻道,“表面看还能运行,实际上任何一个波动都可能导致全线崩溃。”
七月的第一个周末,热浪席卷城市。吴飞宇正在父母家吃饭,突然手机接连响起——龙岗区生大面积停电。
他立刻赶往现场。夜色中,整个片区漆黑一片,只有应急车的灯光在闪烁。居民们聚在街头,抱怨声、小孩哭声、电机轰鸣声混杂在一起。
“负荷激增,保护系统启动,但连锁反应无法避免。”先到场的同事告诉吴飞宇。
在混乱中,吴飞宇看见一位老人正被搀扶上救护车——因为家用呼吸机断电,他不得不紧急送医。这一幕像针一样刺痛了吴飞宇的眼睛,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抢修持续到凌晨。回到办公室,团队气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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