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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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陈阿大的毒计(第1页)

吴桥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安排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差事。

“谢少爷。”陈阿大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深深一躬,转身离去。

陈阿大一转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铁青的阴沉。

那背影僵硬得如同背负着千斤巨石,每一步都踏着刻骨的恨意。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七拐八绕,钻进了一处堆放杂物的偏僻窝棚。王癞子早已在里面焦躁地踱步。

“老大!怎么样?那小子怎么说?”王癞子急切地问。

“怎么说?”陈阿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凶戾得像要吃人,“人家要把咱们连根拔起,赶回东争港喝西北风呢!”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草垛上,干草簌簌落下。

“什么?!”

王癞子跳了起来,脸色煞白,“他…他敢?!咱们兄弟为这庄子流了多少血汗!他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人家是少爷!就凭人家有那姓余的当打手!就凭人家能弄来几千匠户上万流民!”陈阿大低吼道,声音嘶哑,“老子看走眼了!这小子不是雏儿,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崽子!他容不下咱们这些‘旧人’了!”

王癞子慌了神:“那…那怎么办?老大,咱们可不能坐以待毙啊!”

陈阿大眼中凶光闪烁,如同困兽:“坐以待毙?哼!他想让老子滚蛋?老子就掀了他的桌子!”

他一把揪住王癞子的衣领,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血腥气:“你,今晚就走!别惊动任何人!弄条小船,去黑石礁!”

“黑石礁?”王癞子一惊,那里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盘踞着好几股凶悍的海匪,“找…找谁?”

“找巴哈林和阮文雄!”陈阿大吐出这个名字,眼中满是疯狂,“告诉他们,琼州安民庄,新来了几千流民,还有几百号从广州来的匠户!肥得流油!庄子里粮食、铁器、刚造好的船…好东西多的是!守备?哼,就一群刚放下锄头的泥腿子,外加一个装腔作势的北佬,还有那点不成气候的护卫,屁用没有!”

王癞子倒吸一口凉气:“老大…您…您这是引狼入室啊!那帮人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引狼入室?”陈阿大狞笑,“老子就是要引狼!吴桥那小崽子不是要夺权吗?老子就给他送份大礼!等海盗的刀子架到他脖子上,我看他还怎么摆他少爷的谱!庄子里乱起来,才是咱们的机会!”他眼神阴鸷地盯着王癞子,“你告诉他们,老子可以做内应!只要他们的人马一到,老子立刻打开庄门,里应外合!抢到的财货,老子只要三成!但吴桥那小崽子,还有那个姓余的北佬,必须死!一个不留!”

王癞子被陈阿大眼中的疯狂震住了,但一想到留在庄子里被清算的下场,一股亡命徒的狠劲也涌了上来:“妈的!干了!老大,我这就去!”

“记住!”陈阿大死死抓住王癞子的胳膊,“一定要快!避开所有眼线!特别是孙水那条船和他手下那些疍民!见了巴哈林和阮文雄,就说…就说这是咱们兄弟给他两送的一份厚礼!事成之后,琼州这条线,咱们替他们守着!”他塞给王癞子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这是信物和盘缠!快去快回!路上机灵点!”

王癞子将布袋揣进怀里最深处,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亡命徒的决绝。他不再多言,如同狸猫般钻出窝棚,叫上两人,身影迅速融入渐深的暮色之中,朝着海边停泊小舢板的方向潜行而去。

陈阿大独自留在昏暗的窝棚里,听着远处护垦营隐约传来的操练声,脸上的肌肉扭曲着。

他走到棚子缝隙边,望着吴桥木屋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经亮起。他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充满怨毒和快意的笑容。

“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想动老子?老子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江湖险恶!这陵水庄…是姓吴,还是姓陈…还不一定呢!”他低低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窝棚里回荡,如同毒蛇吐信。

此时,吴桥等人并不知陈阿大的歹毒计划。

陈阿大也照样每日带着手下假意去附近巡视。

当晚王癞子带人出海后,一路向着琼州往安南方向而去。

“老大…”王癞子手下看着漆黑如墨、波涛渐起的大海,声音有些发颤。

“闭嘴!划!”王癞子低吼,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他亲自操起一支桨,狠命地划向无边的黑暗。小船在起伏的浪涛中颠簸,如同随时会被碾碎的叶子。

他们整整在海上漂了两天两夜。没有罗盘,只有王癞子凭借着多年在刀口舔血的经验和对星象的模糊记忆,勉强辨识着方向。

烈日的暴晒和夜晚刺骨的寒冷轮番折磨,咸涩的海水灌进嘴里。

就在王癞子等人以为自己要葬身鱼腹时,一片低矮、荒凉的岛屿轮廓,终于在第三天的黄昏,出现在遥远的海平线上。

那并非郁郁葱葱的岛屿,而是怪石嶙峋、植被稀疏,仿佛被诅咒过的地方。几处断崖下,隐约可见简陋的

;棚屋和几条破船。

“到了!”王癞子干裂的嘴唇吐出两个字,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小船艰难地靠向一处隐蔽的、布满锋利礁石的浅湾。

不等船停稳,几支生锈的铁矛和带着倒刺的鱼叉,如同毒蛇般从岸边的礁石后猛地探出,冰冷地抵在了王癞子三人的咽喉和胸口!

“什么人?!敢闯‘黑石礁’!”

一声沙哑的厉喝响起,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

几个皮肤黝黑、身材矮壮、只穿着破烂短裤、赤裸上身的汉子围了上来。他们头发凌乱,眼神凶狠如同饿狼,身上涂抹着白色的贝壳粉末,腰间挂着弯刀和吹箭筒。这是安南海盗的标志。

“别动手!自己人!找巴哈林老大和阮文雄老大!”王癞子强作镇定,高举双手,用生硬的安南话夹杂着闽南语喊道,“带路!有泼天的富贵送给他们!”

海盗们狐疑地打量着这三个狼狈不堪的汉人,用土语叽里咕噜地交流了几句。

一个头目模样、脸上刺着狰狞海蛇纹身的汉子,用矛杆狠狠捅了王癞子一下:“走!”示意他们跟上。

穿过崎岖嶙峋、散发着鸟粪和腐烂海藻气味的礁石小道,眼前出现了一片稍大的洼地。

这里更像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和屠宰场的混合体。用破船板、棕榈叶搭成的窝棚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污秽不堪。地上散落着鱼骨、破碎的陶片和辨不出原色的布条。空气中弥漫着鱼腥、汗臭、劣质棕榈酒和某种植物焚烧后的刺鼻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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