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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梁静和凌艺茹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灯亮起,冷白色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照得整个房间一片惨白。
这是她们共用了好几年的办公室,两张大办公桌面对面摆放,桌上堆满了文件夹、案卷资料、几盆早就枯死的绿植,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私人物品。
梁静站在自己的桌前,低头看着那些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那个用了三年的马克杯,杯壁上印着“优秀人民警察”的字样,是她前年评优时发的;那叠厚厚的案卷,封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案号,是她跟了整整八个月的案子;那盆已经枯死的绿萝,是去年凌艺茹放在她桌上的,说是“改善办公环境”。
她伸手拿起那个马克杯,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放进了旁边的纸箱里,动作很慢。
凌艺茹已经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她的动作比梁静快得多,文件归类、资料打包、私人物品装袋,一气呵成,像是早就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搬家”。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纸箱被拖动的声音。
梁静又拿起那叠案卷,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红色的、蓝色的、黑色的字迹交织在一起,记录着这八个月来每一次调查、每一次分析、每一次碰壁。
她盯着那些字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案卷,放进纸箱。
然后又拿起另一份。
一份接一份。
忽然梁静把手里的文件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啪”。
她一屁股坐进办公椅里,椅子的滚轮被她这一下冲得往后滑了半截,撞在墙上。
梁静的黑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阴沉,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微微下垂,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凌艺茹抬起头,手里还拿着一叠刚整理好的资料,看了看梁静的表情,放下资料,靠在桌边,双手抱胸。“怎么了?”
梁静没说话,只是嘟着嘴,目光落在桌上的纸箱上,眼神里写满了不情愿和抗拒。
那表情,像极了被家长逼着去上学的小学生——不想去,但不得不去。
凌艺茹没有催她,就那样靠在桌边,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梁静才开口,声音闷闷的:“艺茹,我们真的……要在王筱兰那个流氓家里住那么久?”
凌艺茹挑了挑眉,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这不是一个需要答案的问题。
梁静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烦躁:“我都能想象得到,住进去以后每天会是什么日子——被揩油、被占便宜、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被那样。”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又敲了敲。
“你也看到她别墅里那些东西了。”梁静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些刑具,那些床,那些……”她深吸一口气,“我一想起来就觉得头皮发麻。”
凌艺茹看着梁静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那些东西,光是看着就够吓人的了。”梁静继续说下去,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就关不上了,“谁知道她还会对我们做什么?昨天在刑房里,她把我们绑起来,然后做那样……”她没有说下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凌艺茹看着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你说了这么多,有用吗?”梁静愣了一下。
“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凌艺茹歪了歪头,“那个内鬼到现在都没查出来,继续待在局里,我们的每一步都在人家的眼皮底下。筱兰那边至少安全——你觉得她那个别墅,是随便什么人能混进去的?”
梁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发现凌艺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她闭上嘴,脸色更难看了。
凌艺茹耸了耸肩,神态轻松得像在聊今天晚上吃什么。
“而且,被占便宜就被占呗。”她转身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把一叠文件塞进纸箱,动作随意,“我都习惯了。”
梁静一愣,这才想起来,凌艺茹和她不一样,凌艺茹早就在筱兰身边了,早就是筱兰的女奴了,说起来当初还是她们把凌艺茹送给筱兰的,利用筱兰的“圈内人”身份打入那个组织的内部。
那时候她们讨论了很久,分析了各种利弊,最后一致认为“这是最好的方案”。
梁静还记得自己当时说的话:“艺茹经验丰富,应付得了。”现在想想,她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应付得了”?她应付得了什么?应付得了被那丫头占便宜?应付得了被绑在那个刑房里的刑椅上?应付得了被……梁静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她发现越想下去,自己心里的那股烦躁就越强烈。而那股烦躁,有一半是对筱兰的,还有一半——是对自己的。
凌艺茹似乎没有注意到梁静的情绪波动,继续收拾着东西,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看起来竟出奇地好。
梁静看着她,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把桌上的东西往纸箱里塞。
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也更粗暴了一些——像是在和自己的东西置气。
马克杯被“咣”地一声扔进纸箱里,还好没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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