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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还未开。
莹月挺直的腰板颓了一点,因为薛珍儿不知是不是还有些作为贵女的底线教养,除了把无声的冷箭一支接一支地放出来之外,并没有再有进一步的举动。
莹月慢慢就有点把她忘了,冷箭嘛,挨多了也就习惯了,不在意后背发凉的话,也没什么妨碍。
她在的这处是隆昌侯府专为待客及储物建的一幢添锦楼,一层门扉窗扇全部大开,楼外大片空地上搭了戏台,台上正演着一出《满床笏》,这是一出极热闹又极切今日景的戏,莹月不觉就被吸引过去了。
因为只是要营造出一种喜庆和乐的气氛,戏子们没有把嗓门亮到很大,以免扰到客人们彼此寒暄说话,莹月得把耳朵竖直了,才能听清楚台上的唱词,她正专心听着,背后忽传来一句言语。
“找到了,方……来了,就在……”
这句言语音量很小,又夹在戏腔以及周围太太姑娘们的闲聊声中,莹月听得很为断续,大半的关键词都丢失了。
但不影响她忽然一个激灵。
就这几个字,比薛珍儿冲她放几十支冷箭都让她提防——不知道为什么提防,反正就是一下子警惕起来。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转头看一下,身后响起轻轻的椅子拖动声,薛珍儿站了起来,跟着一个丫头往外走去。
莹月再转头时,只见薛珍儿的步伐优雅而轻盈,已经从席间穿行出去,背影快要消失在门外了,她挣扎片刻,忍不住站起来,跟在后面追出去。
添锦楼两边有延伸出去的抄手游廊,方便绕过戏台,薛珍儿走了左边,她不敢追得太近,就走了右边。
玉簪石楠正在这边游廊里闲坐着,发现了她出来,忙站起来过去:“奶奶——”
“嘘。”莹月冲她们使了个眼色。
玉簪紧张起来:“怎么了?”
莹月观察了一下左右,把她们带离别家的丫头们远一些,才悄声道:“薛家那个大姑奶奶,好像要去找大爷。”
上回被薛珍儿在建成侯府里堵住的时候,只有石楠跟在她旁边,而且时间也不长,玉簪是回来才听石楠说的,她怕两丫头忘了,还想把这节过往提一下,不料还没说,石楠的眉毛已经竖起来了:“什么?她可真不要脸!”
倒把莹月惊了一下:“你记得呀?”
“这怎么能不记得呢?”石楠不但记得,并且还神速地发现了另一边已经快出了游廊的薛珍儿的背影——一面之缘不足以让她从背影认出薛珍儿,但这时候只有她领着丫头在往外走,目标很明确。
“奶奶,我们快追上去,可不能叫她对大爷做什么。”
真要往外追,莹月又迟疑了,不确定地道:“我其实没听清楚,就一个‘方’字是听准了的——”
“那肯定没错。”玉簪也开腔了,“哪有那么巧的事,她还能找第二个姓方的不成。”
石楠连连点头,又催了一声,莹月被催动摇了:“——那就去看一看?”
她没干过跟踪人的事,可明知道薛珍儿去干什么,再叫她回去坐着,她也坐不住,心里乱糟糟的,有点发急,发闷。
石楠点头:“走!”
三个人走在一起目标太大了,当下玉簪仍旧留守在这里,石楠跟着莹月往游廊的出口走。
薛珍儿没怎么避人,今日客人太多,隆昌侯府动用的下人们也多,避不开,她也就没费这功夫。
这方便了莹月的尾随,她一边心里给自己找着借口,如果被发现了,她就说她只是随便出来逛逛,这不是薛家,她愿意怎么逛,薛珍儿也管不着她,一边渐渐留意到,薛珍儿的方向是在一直往外边走。
添锦楼不在后宅深处,更近于外院,走没多远,已经看得见二门了。
莹月紧张起来——再往外都是男客了,还姓方,这个范围进一步缩小,她几乎不可能弄错了。
路上人来人往,薛珍儿也没注意到后面缀上了跟踪的,她比莹月大胆得多,绕过影壁就出了二门。
莹月再跟了几步,倒是有点打退堂鼓了。
薛珍儿要是当面找她麻烦,她半点不怯,可有道理跟她吵,可薛珍儿没这么做,而是背过身弄别的花招,连带着她也得暗暗地行事,她不习惯,还生出来些羞愧,感觉自己鬼鬼祟祟的,一点都不光明正大。
薛珍儿就是来找方寒霄,又怎么样呢,她跟出来,看见了也不能做什么。
她还能管得着方寒霄不成。他现在待她不错,是他愿意这么做,她哪里真有本事左右到他。
这么一想,莹月有点丧气了,觉得自己追出来的举动都很蠢,再回想一下,她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跟中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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