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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千岁说,我院中的一众侍从在雪地里跪病了大半,这段时间无法继续伺候我,接着便不由分说地带人将我一应衣物用具都搬到他的寝殿。
他还说,我是府上唯一的男宠,得宠一点也是应该,否则反而会引人生疑。
我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只能战战兢兢地在他院中住下,同吃同住、同床共枕。
苍国的春节向来是从腊月二十八开始休朝,一直到到正月初七,前后共十天整。九千岁除却大年初一进了趟宫之外,接下来几天都未踏出府外一步,又兼之没有客人前来拜访,便日日与我相对。
我也算终于摸清楚与他相处的模式了——其实更多的是误打误撞,我发现自己越是恪守上下级的拘谨,越是容易惹他生气,偶尔无意的松弛与亲近,却总能换来他祥和的态度。
就像昨日,外头大雪纷飞,吹得人半步都出不了门,午后,九千岁站到案前提笔练字,见我磨完墨后无事可做,便随手摘下墙上挂着的一把绣剑要我擦养。他练字的时候十分专注,书房里异常安静,只有纸张偶尔翻动的声音,而炭火又烧得太暖,叫人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
我自从身体垮了之后,便有些嗜睡,原本还强撑着,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合上了双眼,在九千岁眼皮底下睡了过去。再醒来之时,他已经练完了字,坐在我身边看书,而我身上凭空多了一条毯子,手里还握着擦到一半的剑。
彼时我还未完全清醒,第一个反应便是自己没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还被抓了个正着,下意识地爬起来告罪,结果又是惹火烧身,九千岁摔袖离去,再回来时,扔给我十多把一看就知道颇有年头的绣剑,阴阳怪气地说既然我这么喜欢擦剑,那就不擦完不许睡觉。
那种程度的生锈与磨损,自然不可能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工程,我做好了几日不睡的准备,但到了晚上,九千岁睡下去不久,又出来将我提回了床上。
这会儿我已经琢磨出些许意味,抱着半信半疑的试探,干脆扔下绣剑,乖顺任他将我塞进被子里,没有任何推辞或是抗拒,也不再往后缩着贴紧墙壁。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立马就觉得九千岁周身气场平和不少。
第二天醒来,绣剑已经被悉数清走。
其实我一点都不笨。
暗卫不是什么神秘的职业,世界上也没有那么多全能之人,根据职能的不同,暗卫一般分为两种:武暗卫与行暗卫。
武暗卫训练的核心是体格强壮、武功高强,要求能够替主子排除隐患,在主子有危险之时进行贴身保护,而轻功只需要做到可以隐匿自身便足以;行暗卫则更多专注于轻功与探测,每跟着主子到一处地方,都要快速分析掌握地形,以便能在危急关头迅速向外求援或者报信,甚至是直接突破重围带主子逃离,而武力值则是足够应付小打小闹便可。前者偏向武斗,后者偏向智取,皇宫出来的暗卫编,大多是六人一小队,其中四名武暗卫,两名行暗卫。
而我,是一名行暗卫。
我识字,身形也不似一般习武之人那么高大,在一大群暗卫学徒分科之前,恩师断言我灵活聪慧,必定是个行暗卫的好苗子。
所以我不至于笨到能够忽视九千岁种种异常行为模式,直到如今还认为他对我是寻常的主仆关系,或是高位者与人质的关系。就算是我身上的药毒对他有用,也绝没有到需要他亲自关心我的程度。
他对我是特殊的,我知道。
但……
我蹲在长廊边,稍微探身到廊下,又抓起了一把雪,拍在雪人脑袋上压实,把它补得更加圆润了些。
这还是我第一次自己动手捏雪人。
小时候训练严苛,想玩没得玩,长大后又常年在屋顶淋雪,对这样活动提不起任何兴趣。刚刚觉得屋里闷了些,到屋外透气,见刚下的雪松软洁白,左右无人,鬼使神差地便蹲下了身子。
也没小时候想象的那么好玩,只感觉到了冷,因为是临时起意,也没多穿一件,我的两只手被冻得通红。
正想着起身回屋,身后门帘倒是先一步被掀开,九千岁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地板上的雪人,愣了一下,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道:“这么大个人了,还玩这个?”
我突然觉出了些羞耻。
想伸手将雪人推回雪地里毁尸灭迹,却没来得及,一眨眼的功夫,就被一件从天而降的厚实披风从头到脚包了个严实。
劈头盖脸都是熟悉的沉香味,是九千岁披风,也是九千岁的怀抱。
我又一次焉了。
哪怕我一再逃避,不敢去想,甚至极力否定自己,却也止不住心中荒谬的猜测越来越浓重。
九千岁对我……
是不是……
有那么一点……喜欢?
那种,真的把我当做男宠的喜欢?
可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上任东厂厂公之时,我已经随殿下出宫两年之久,此前在宫中,也从未与他有过任何的接触,又怎么可能……
九千岁把我放到屋里的软榻上,接过婢女递上来的手炉,塞到我怀里,命令我老实待着,哪里都不准去,便转身出了屋子。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深绿色的常服,大概是犯懒,头发只是用发绳随手拢在脑后,不像往日那样高高束起,背影少了一份凌厉与压迫感,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
会是那样吗?
又或许,我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价值?
那夜,我身上有药毒导致的情热,九千岁又没有,如果是其他动机,他又有什么理由非要对我那样……呢?
我不明白。
更新时间,是一种玄学,晚上不要等我,因为我可能已经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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