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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是小朋友最爱的时刻之一,成长意味着对生日的期许逐渐消失殆尽,直至磨灭成疲倦。向裴比其他孩子提前从生日中“毕业”,因为他更早明白他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是她一生抹不掉的伤疤,一如向裴于她,只是不容易甩脱的累赘。
他不是该出生在世界上的小孩儿,母亲怀孕后想打掉他,医生说她不容易怀孕,如果做人流以后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再怀孕。向国平生第一次鼓起勇气让母亲留下他,不曾想他的决定有多么愚蠢,向裴因而感到内疚。
每年向裴的生日,母亲只会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变成软骨动物,鲜艳的红唇含着烟,看他的神情仿佛要生吃掉向裴,憎恨与哀怨全部施加在他身上,她好像变成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长指甲马上就要靠近他的咽喉,向裴害怕母亲某一天真的会杀掉他。他的生日没有蛋糕也没有礼物,甚至一句生日快乐也没有。
她不乏温情的时候,喝醉时会抱着向裴说对不起,她身上有淡淡的玫瑰香味,不浓烈,向裴在她怀里会产生幻想——万一母亲是爱着他的呢?只是表达爱的方式很特殊,要用心体会。
直到母亲搬空了家中所有关于她的东西,一个背影都没有留下,向裴才悟出爱是藏不住的,嘴巴不说眼睛也会告诉对方,母亲看他的眼神总是毫无波澜,像一滩污水。
所以向裴从不过生日,他被生下来是侥幸,根本没有值得庆祝的意义。不过他因此有死里逃生的感觉,也会更珍惜得到的东西,没了家人他还有朋友,有乐队,这些就是他现在活着的所有意义。
“我出生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昼城很多年没下过那样大的大雨,像是在预示我出生是不幸的,”向裴抬头仰望天空,手指并拢遮住阳光,“听我爸说,那时一连好几天雨就没停过,地上全是积水,风刮得树叶乱舞,我们家门口还有几颗树给吹倒了。”
雨水让整个城市陷入了吵闹的状态,干热变成了湿热,雨珠好像要渗透进人的身体里,母亲开始讨厌雨天,她生完向裴后只能躺在床上,按着酸痛的骨头,没完没了地同向国吵架。
“傻逼吧你,下雨可能是因为老天爷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婴儿,感动哭了。”梁彰手握成拳头,往向裴肩上来了一记,“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
向裴忍着笑看了梁彰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那晚还打雷,导致我现在很怕打雷。”
梁彰扣好头盔,厚重的头盔掩住了他带笑的眼睛:“你还有怕的东西?”
向裴答非所问道:“我又不是怪物,有怕的东西很正常好吧。”
他说着跨上摩托,背弯曲起来,双手握住车把。
梁彰很自然地抱着他腰,感谢摩托车的存在,让他每天都能光明正大抱住向裴。
你在我心里就是很无敌的存在,梁彰在心里默念,嘴上却说:“怕打雷?好像小女生哦。”
向裴本来准备好发动车子,闻言转过头来,头盔和梁彰的头盔撞在一起,两人的视线刚好对上。梁彰毫无戒备,心里猛震了几下,惊叹差点没从嘴巴里跑出来。此刻向裴的嘴巴也对着梁彰的嘴巴,隔着头盔,却给梁彰接吻的错觉。
“干嘛...啊?”
向裴的眼睛眯起来,应该是在笑,他只有笑起来眼尾是上挑的。
“你说我像小女生?”
不能让向裴看出梁彰的不淡定,他装模作样地回呛过去:“怎么样啊,小妹妹?”
向裴的笑声从头盔里溜了出来,钻进梁彰的耳朵,他感到身体有些酥麻,是梦里熟悉的感觉。
“抱紧我。”向裴扭过头,摩托车发出巨大的声响。
很快梁彰就知道向裴让他“抱紧他”是什么意思了。
仿佛是为了惩罚梁彰叫他小妹妹,向裴开得又猛又快,没给梁彰一点喘息的机会,梁彰耳里全是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的声音,好似世界在他眼前一点点爆炸。向裴脊背上的骨头在白色的衣服里印出痕迹,衣服被洗得皱巴巴。
梁彰收紧环在向裴腰间的手,前方全是车。
“怕吗!”迎着风,向裴吼道。
“谁怕谁孙子!”梁彰不服输地回答,仿佛为了印证他的不怕,他松开了手。
“傻仔,叫你抱着我!不要命了?!”
这到底是谁不要命?
车速不断加快,街边的树、房屋好像都被甩了出去,就跟丢垃圾一样。
向裴可能是疯了,除了上次飙车,他没这么野过。上次是在空荡的马路上飙车,现在路上全是来来往往的汽车,出事的概率大大增加,梁彰在狂吼的风中断断续续听到了后面的警笛声。
“靠!向裴!有交警跟过来了!”
“不碍事。”
向裴的车技是一流的,三两下就把交警甩在了身后,他找了个没人的巷子,把车靠墙停住。
梁彰弓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气,平息了好一会开口道:“你疯了吗?”
向裴笑笑,对此评价不予置评:“叫声哥来听听?”
“没搞错吧?我可比你大,没让你叫我哥已经很不错了。”
“就大几个月而已,我马上也要十七了。”
“幼稚。”
“不叫我一会还那样开。”
梁彰耸耸肩,表示不屑:“我自己走路过去,反正离酒吧没多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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